[2005-02-18] 大人小事：魯迅日記中的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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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山陰路魯迅故居

焦正安

　魯迅先生逝世於一九三六年十月十九日。一個星期以後即十月二十六日，陳雲寫成悼念文章《一個深晚》，發表在中國共產黨在法國巴黎出版的《救國時報》第六十四期上，署名史平。文章記述他在上海擔任中國共產黨臨時中央成員、全國總工會黨團書記時，為將瞿秋白夫婦從魯迅家中接出轉移到別處去，與魯迅許廣平見面的經過情形。全文約1600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陳雲文選》（一九五六——一九八五年）附錄了作者的四篇三四十年代的文章，《一個深晚》是第二篇。

莊重而且憂愁

　本文記述詳細：「他（瞿秋白）問我：『遠不遠？』『　很遠，我去叫三輛黃包車。』我說著，正想下樓去叫車子，旁邊那位五十以外莊重而很關心我們的主人就說：『不用你去，我叫別人去叫黃包車。』說著就招呼女主人去叫黃包車去。這時候，秋白同志就指著那位主人問我：『你們會過嗎？』我和那位主人同時說：『沒有。』秋白同志說：『這位周先生就是魯迅先生。』同時又指著我向周先生說：『這是X同志。』『久仰得很！』我誠懇地尊敬地說了一聲。的確，我是第一次見魯迅。他穿一件舊的灰布的棉袍子，莊重而帶著憂愁的臉色表示出非常擔心地恐怕秋白、之華和我在路上被偵探、巡捕捉了去。」這是「一九三二年陰曆十一月的某一天，大約是深晚十一時許了」。

　查看魯迅一九三二年西曆十一月至一九三三年一月的92則日記（這3個月共計92天），其中隻字未提這一件事。

對政治人物若即若離

　魯迅日記為甚麼不提這件事？為此，我當面向著名的魯迅研究專家陳漱渝教授請教過。他說：魯迅日記，大事不記，小事不記。這種解釋說服力不強。魯迅日記記事頗詳。綜觀魯迅日記，重頭是行蹤、購書、書信與交往。把交往之事排出來看，與此差不多而記錄在「日記」的有之，甚至可以說多矣。且看當月即一九三二年西曆十一月二十八日——十二月二十六日魯迅關於交往的記載。十一月二十八日：上午詩英來。紫佩來。沈琳等四人來。三十日：晚三弟來。十二月三日：夜三弟及蘊如來。五日：晚詩荃來。六日：下午詩荃來。十日：夜三弟及蘊如來。十一日：治饌六種邀樂揚、維甯及其夫人夜飯，三弟亦至。十三日：夜蘊如及三弟來。十八日：下午蘊如及三弟來。晚明之來。二十四日：夜蘊如及三弟來。二十六日：若君來。

　我們不妨來揣摩魯迅其時與人交往的心態。

　瞿秋白是一個政治人物，也是一個在文學藝術方面有造詣和建樹的文化人。後者是他與魯迅互為知己的主要原因。魯迅當時的心態比較複雜：對於政治人物若即若離，時有遠之之意，對於政治鬥爭冷眼旁觀，時有避開之意。這一方面有自我保護的意思，也不排除他對政治鬥爭與政治人物有尚未清楚表達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