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23] 百家廊：辛棄疾筆下玉壺所指何物 放大圖片
元宵節之夜流光溢彩，連南京夫子廟亦是張燈結綵，光影處處。
陳鑄略
一首與元宵佳節有關，而且膾炙人口的名詞就是辛棄疾（一一四○至一二○七年）的青玉案（元夕）：
東風夜放花千樹，
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要了解詞人想描述些甚麼？就要追查一下元宵節的由來。
正月十五元宵節
中國人習慣把農曆年的第一個月稱為正月，原因是戰國時期到漢初，不同的國家或朝代選用不同的月份作為一年之開始，有些用十一月，有些用十二月或一月，每當改朝換代時都需要把一年開始的月份進行改正，改正了的第一個月稱為「正月」，沿用至今。
另外民間把一年中第一個月圓夜稱為上元節，七月十五稱為中元節，而十月十五則稱為下元節。
漢朝時代，惠帝劉盈死後，呂后篡奪了政權，眾臣子在正月十五日剷除了呂后，扶立劉桓為漢文帝，為了紀念掃除呂后的日子，漢文帝每於正月十五日晚上出宮遊玩與民同樂，「夜」古通「宵」，上元節的晚上便簡稱為元宵節了。
到了漢明帝，他為了提倡佛教，把佛教的放燈禮儀引入元宵節的慶祝之中，敕令在元宵節點燈，慶祝活動漸漸興旺。
到了隋煬帝時，元宵慶典更加隆重，萬國來朝，建國門外的點燈場地綿鋛八里，婦女身戴鳴環佩飾，歌舞至日出方休。
在隋煬帝（六○五至六一八年）的《正月十五日於通衢建燈夜升樓》中可見熱鬧情況：
法輪天上轉，梵音天上來。
燈樹千光照，花燄七枝開。
月影凝流光，春風含夜梅。
旛動黃金地，鐘發玻璃台。
詩中提到除了點燈之外還有燄火（即煙花）上天。
到了唐代，元宵節點燈更盛況空前，京城建造燈樓高二十丈，用錦綺佈置，飾以金銀，燃五萬盞燈，簇之如花樹。唐明皇李隆基建的燈樓高達一百五十尺。三十間房子那麼大，燈樓上懸掛珠玉。金銀穗墜，風吹金玉之間，鏗鏘作響，而韓國夫人的燈樓更豎之高山之上，再高八十尺，上點燈火百里皆見，光明奪月色。
唐代放燈時還出現了雜耍技藝；宋代出現了燈謎。辛棄疾是南宋人，他的《元夕》就像一首燈謎，讓後人猜一猜他描寫的是甚麼？
描寫表演還是月亮？
詞的第一句就要人猜一猜，一夜之間花開千樹是甚麼原由，暗喻燈火之多如千樹開花；第二句問為甚麼星如雨下呢？原來是燄火上天被東風吹落；第三句描寫有錢人的寶馬和雕刻精美的香車在大街上往來。「鳳簫聲動」是指有人在表演吹簫，樂曲飄動。「玉壺光轉」一句則最難猜透。周密（一二三二至一二九八年）認為是一種精美的花燈在轉動，而俞平伯（一九○○至一九九○年）則認為玉壺是指月亮，是指一輪滿月在天上流轉。跟著便是魚燈龍燈在舞動。蛾兒雪柳黃金縷都是仕女們的頭飾或衣飾，笑語盈盈的在身邊走過令人回頭留戀地張望。
月亮別稱眾多
玉壺是否指月亮呢？在中國的詩詞中月亮的別名可真不少：
與月有關的有：月輪、月桂、月子、月浦、月魄和水月。
與桂樹有關的有：桂月、桂宮、桂窟、桂魄和桂輪。
與蟾蜍有關的有：蟾光、玉蟾、銀蟾、清蟾和蟾宮。（蟾宮折桂代表高中狀元）。
與兔有關的有：玉兔和金兔。
與嫦娥有關的有：恆娥和素蛾。
與鑒（鏡）有關的有：明鑒、飛鑒、冰鑒、玉鑒和水鑒。
其他有：冰輪、金盆。一輪玉。爛銀盤、玉弓、玉鉤和玉羊。
玉壺非指月亮
筆者從下面幾個方面推敲，玉壺可能另有所指：
（一）天文學角度：元宵節的月亮是一輪圓月，而水壺酒壺有把手有出口的外形，一點都不像滿月，詞人要找一個月亮的代名詞真是易如反掌，可需找一個外形相差很大，而且又不美麗的一個。另一證據是月亮在一個晚上外形大概都一樣，說月亮光轉實有點牽強。月球的公轉等如自轉，永遠用它的一面向著地球，在地面看月亮，它像是不會轉動的。
（二）行文角度：詞人正在描寫鳳簫聲動，一轉變成天上月亮的光轉，又轉回地面的魚龍舞，似乎雜亂無章。把這兩句說成描寫藝術表演可能更恰當。
（三）氣象角度：每當東風勁吹的時候都會把東海或南海的兩雲吹到沿海各省，東風強勁時，可能看不到滿月，元宵節不一定可以看見月亮呢！
（四）用詞角度：詞人開始用了暗喻手法：「花千樹」。「星如雨」，有可能「鳳簫」及「玉壺」都是暗喻其他物件，再讓大家猜謎。至於兩個動詞更為關鍵，何物的聲音會動？何物的光會轉？
最後要和大家一起尋找童年記憶，嘗試一起去破解辛棄疾的燈謎。
大家可有玩過兩種煙花？一種是燃點之後，一聲長嘯，火箭直飛天上，聲音由近至遠，像不像「鳳簫聲動」呢？這種煙花的聲音真的會走動呢。
第二種是煙花在地面轉動，射出的火燄就像一個水壺從出水口倒出的水柱呈彎曲形狀，大家試一試拿著一個水壺並且盛滿了水，一邊轉動身體，一邊把水倒出，水的形狀就如煙花噴出的火燄一樣。這種煙花是不是詞人說的「玉壺光轉」呢？
在隋煬帝的詩和辛棄疾詞的頭兩句都有描述燄火和煙花的情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可能也是描寫煙花的聲和光，大家試試用這種心情重讀這首古今聞名的詞罷。（筆者為香港天文學會首任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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