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24] 百家廊:在飯桌的周邊呼喊愛 放大圖片
一張飯桌代表了人與人的交流,看來人始終走不出這個「食」字。
——「吃卑下的餡餅」隨想
施友朋
讀活地阿倫(Woody Allena內地譯伍迪.艾倫)的幽默文集《門薩的娼妓》(門薩「Mensa」是由兩位美國律師於一九四六年成立的一個國際性協會,加入者須為在智商測驗中取得高分之人,會員每月定期聚會),內收《俚語溯源》一文談及「吃卑下的餡餅」(to eat humble pie)這一表達來說(意為「忍氣吞聲」、「被迫認錯或道歉」),胖子路易(即法王路易第七(一○八一—一一三七)統治期間,烹調藝術在法國盛行一時,以致在世上獨領風騷。
吃出混亂的故事
路易第七當年胖得只能用絞車放上御座,然後用一把大刮鏟弄到座位上。具有代表性的一頓飯包括:開胃的薄烙餅、一些香芹、一頭牛和蛋羹。食物成為宮廷上下的迷戀之事,別的什麼都不允許談,否則死罪論處。餐後甜點越做越精緻,餡餅則越做越大,直到司法大臣吃一個直徑七英寸的「特大餡餅」(Jumbo Pie)時噎死。
「特大餡餅」很快變成了「混亂餡餅」(Jumble Pie),「吃混亂餡餅」指任何一種羞辱行為。西班牙海員聽到「混亂」這個詞時,把「Jumble」的發音搞成了「Humble」,然而很多人寧願什麼也不說,只是咧嘴而笑。
你看——無論由「特大」——「混亂」——「卑下」,總之,肯忍氣吞聲、低低地認衰,則仍有餡餅可吃,否則,可能飯碗不保,生計堪虞。人,一生中難免有humble的時刻,問題是自己如何去平衡。個人的成長,確有必要啃幾件「卑下的餡餅」,穩健與成熟,就是這樣磨練出來的。
培養心靈交流
連一句美式俚語也與吃扯上如此精彩的關係,難怪日本一個女作家說:吃吃喝喝對培養任何關係都太重要了,我無法在尚未與某人吃過飯的狀況之下說出「我們很熟」這樣的大話,若連碰頭吃頓飯的機會或誠意都沒有,又怎麼有空進行心靈交流呢?
吃飯對頭腦簡單的我來說,更是人際關係的起點,能夠一同快樂享受食物,就有可能成為真心相對的好友,但如果吃頓飯也彆扭不堪,看來還是少見為妙。所以戀愛的第一個步驟我總殷切檢查對方的飲食習慣,開口就問「你愛榴槤嗎?」就像蠟筆小新見到了漂亮姐姐一定會問「你吃青椒嗎?」
日劇《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的男女主角也是這種人,他們透過錄音帶交換聲音情書,自我介紹就先說出自己愛吃的食物。
以上這段話,至少帶出兩個訊息。
第一,若然某人說他與城中名人貴冑有多熟多「死黨」,你只要問他是否經常與他一起吃飯,如果不是,則顯然自我吹噓,廣東俗話所謂「認屎認屁」。同檯吃飯的頻率是檢驗朋友有多熟多要好的一個標準。
第二,一對男女初戀時,食物往往是最好的媒介。事實上,初戀時的約會,通常多會選擇在餐廳,大家一塊「飲杯野」,聊聊人生愛好信仰等高尚的情操與嚮往。迨至婚後,從吃飯也可測試兩個人的幸福關係。
同桌是幸福指數
日本電影《失樂園》中,久木表面上維持一個幸福溫馨的家庭,實際上,與妻子、女兒卻難得一起吃頓飯,就算好不容易一起吃頓飯,也多半是「公關飯」,只為了在外人面前保持一段表面幸福的家庭關係。妻子也逐漸習慣晚歸的丈夫,並漸漸從一個人吃飯的習慣中,養成獨立生活的韌性,終於採取主動的決定——離婚,以結束這段有名無實的婚姻假象。
可見無論初戀還是婚後,考驗兩個人的「幸福指數」,依然離不開「吃」!所以,一個「好丈夫」的定義,除了家用足之外,還必須經常回家吃飯或經常與家人一起在酒樓食肆吃飯!
沈宏非說得好:戀愛中的男女同桌而飯,是生米對熟飯的憧憬,是未來共同生活的一次安全的綵排,除此之外,要綵排未來幸福生活之節目單上的餘項,皆有程度不同的風險存在。他又巧用比喻——與看電影相比,吃飯更為接近閒人忙事。看電影,兩個人盯著前方,銀幕上的確是忙,坐在黑暗裡的人卻閒得發慌。吃飯就不一樣了,嘴忙手也忙,還可以近距離觀看對方的各種動靜,看他起筷,看她喝湯,看他掏錢,看她補�R,就差沒看到他捲起袖子洗碗。
郁達夫纏著王映霞的那些日日夜夜,按照男方發表的日記,從一九二七年一月一日至五月三十一日,郁、王先後於滬杭兩地合共聽戲看電影六場,擁吻不過十二趟,吃飯倒有三十七回。
沈宏非的結論是:你要戀愛,就離不開飯。是以,我深深覺得《在飯桌的周邊呼喊愛》理應比《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更入世感人。愛情本是渺小之物,涉世未深者的一場感冒而已,可是,愛在飯桌的日子,卻是百分百的浪漫、純愛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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