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28] 底特律的教訓與都市貧困化

■李磷　建築設計師

　底特律市位於美國密執根州，曾是舉世聞名的汽車城，當年美國三大汽車製造商「通用」、「福特」、「克萊斯勒」的總部、研發及生產基地均設於此，全盛時期全市有人口二百多萬，基本上從事與汽車業相關的工作。汽車商除發展出流水式生產線以大幅度降低成本和售價外，更積極參與市政建設，主動投資拆除有軌電車改建新式公路，目的是為了普及私家車的使用率。過去底特律經濟繁榮，市內建築氣派非凡自不在話下，由於其私家車普及率極高且道路優良，政府很少發展公共交通，當然也就沒有地鐵。不幸後來美國出現了能源危機，直接導至汽車工業衰退，至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又因日本汽車大舉入侵市場，美本土汽車工業幾乎奄奄一息。設在底特律的車廠停產的停產，轉移的轉移，大批工人因而失業，底特律的經濟於是一落千丈，轉眼間從富甲天下淪為一貧如洗。

單一經濟體系是底特律的教訓

　一九九五年頭我參與「底特律復興計劃」，在考察過程中發現她蕭條得令人觸目驚心：車廠已全部停產；因失業找不到新職，大量居民外遷，底市人口下降至九十萬人，不及原來的一半；市中心商業區的寫字樓空置率高達百分之九十；政府稅收微薄，連正常的警力、甚至有些地區的供水、供電和收運垃圾也不能維持；五成以上的家庭無力負擔私家車，但政府又沒錢投資公共交通；公共教育及衛生醫療經費短缺。令我印象最深刻和感嘆不已的，是曾為底市文化象徵的歌劇院，其內部竟被改搭成一座室內停車庫！

　底特律的教訓，在於她發展之時，過份緊貼一時的經濟模式和簡單地將自己定位為汽車中心，一切為汽車服務，當汽車工業式微，她就立即陷入經濟危機，而沒有應變自救的能力。以城市設計理論分析，底特律與前不久前IT熱時的加州矽谷都是單一經濟體系和工商投機的受害者。除底特律之外，美國一些早期的工業名城如匹之堡、巴伐羅甚至芝加哥也面臨相同的命運。

　城市不是簡單的建築物群落聚合，她是人類在地球生存的終極形式-城市社會。如果我們能多從社會的角度去看問題，就不難明白城市為何更應該像生態環境：自然發展、有機系統循環、經濟全面、多元文化。只有這樣富於彈性，城市才能自我調節和適應區域或國際大環境的變化。

　香港正處於轉形期，已經出現政府財政結構性赤字、稅收減少、公共開支銳增、物價通縮、製造業北移、失業率偏高、貧富懸殊加劇，以及有資金、人材外流（公司業務北遷、北上創業、北上就業）的傾向，加上經濟主要元素集中而單一，又未能擺脫地產、金融等行業的絕對支配。以上種種負面現象，均是都市貧困化的潛在徵兆，我們決不能掉以輕心，必須馬上克服。

都市發展要降低貧困化的風險

　另一方面，現在香港城市設計和構思的出發點有時也過於強調配合眼前經濟格局或未來經濟發展藍圖，比較偏重主觀的政策和一時的客觀條件，往往忽略了社會的自然因素和社區的歷史肌理，例如IT經濟熱的「數碼港」、高科技經濟熱的「中藥港」、旅遊文化經濟熱的「迪士尼」與「西九」、以及物流經濟熱的「北大嶼山計劃」等。其中得失，或有公論，筆者不在此妄作評說，但我以為，城市發展計劃要有長遠目光和經得起時間的考驗。不然，到頭來若仍只能在地產項目上打主意、兜圈子而無任何突破，那我就不禁有點擔心香港會重蹈底特律單一經濟的覆轍，太不值得了。

　而且，我也不贊成將一個城市刻意定性為「某某中心」，諸如「金融中心」、「物流中心」、「旅遊購物中心」、「創意工業中心」等，這跟底特律的「汽車中心」沒有什麼不同。因為我始終認為，城市不是單純的經濟中心，而是人類的生活中心！由此聯想到廣東東莞，前段日子好像為了要打造「世界工廠」的名號而大力發展城市、重新規劃，希望事前曾考慮過一旦「世界工廠」轉移，東莞有相應的對策。 (本欄每周一刊出) （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