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01] 香江詩話:可惜沒見一九四五 放大圖片
清朝在台灣的巡府衙門。
程中山
丘逢甲再次途經香港,有很多即席的作品,如《即席贈鄧恭叔孝廉家讓》、《即席贈黃詔平明經景棠》、《即席有贈顏恆甫清華》等。試舉《飲香江酒樓即席作》四首為例,其小序云:「將之南洋,道出香海。二月八夕,友人邀飲於酒家之樓。群花侑觴,微歌竟夕。嗟乎!車雷夜走,是華夷雜遝之埸;花雨春霏,極文酒雍容之樂。龍蛇起陸,倚劍問天,鶯鶯昵人,持觴酹地。際玆盛集,難已情言,首唱四章,以先諸子。」序寫出香江二月,花雨春霏,景色芳妍;朋舊雅集,酒家歡酌,高談闊論,劍氣騰騰;歌女引觴,纏綿漫漫;情感真摯,意態悠閒。詩云:
惘惘尊前喚奈何,春風楊柳客聞歌。誰知絲竹中年感,更比新亭涕淚多。
未許華燈照箭瘢,當筵酒令莽如山。不妨帳下猶歌舞,射虎將軍已放閒。
浮海將為萬里遊,情禪夢俠小勾留。好春十日九風雨,人醉杏花深處樓。
勞送天河使客槎,華妝圍坐燦雲霞。英雄兒女平生願,要看維多利亞花。
不以人廢言
當時在港的朋舊鄧恭叔、黃詔平、顏恆甫等人招飲於杏花樓,座上談詩論世,豪氣干雲。丘逢甲即席賦詩,寫出身處搖搖欲墜的大清國,憂患難排,更抒發了詩人那種中年哀怨,落落無遇之感慨。座中黃詔平亦即次其韻,如一、三詩云:「詞壇今日識陰何,倚劍崢嶸合校歌。唱到春風怨楊柳,旗亭劃遍指痕多。」「相攜書劍作南遊,故國鶯花莫挽留。北望燕雲卅十六,淒涼風月仲宣樓。」可見一時賓客酬酢之歡樂,詩情之悲涼,交映出慘淡的時代氛圍。值得一提的是,詩中「維多利亞」乃用了新名詞,極具時代色彩。又如《與平山近藤二君及同志諸子飲香江酒樓兼寄大隈伯相犬養春官日本東京》詩云:「誰挾強亞策,同洲大有人。願呼兄弟國,同抑虎狼秦。慷慨高山淚,縱橫大海塵。支那少年在,旦晚要維新。」「維新」、「支那」等詞,都是晚清一時流行的新詞彙,這再次印證了近代詩歌一個明顯的革新趨勢。詩中也記錄了丘逢甲留港時,與日本籍朋友交往過從的事跡,可知他並未受日本侵略台灣的背景影響,而樂與耿直正義的日本友人往返。
也有逢場作戲時
丘逢甲詩雄壯悲涼,頗近杜子美、陸放翁二家,主要表現在寫家國情懷的一面,從而抒發個人不遇的感慨。如《疊韻答陸敬南》:「亞雨歐風鬱不開,聞雞人正渡江來。篋留表餌平戎策,夢繞旌旗拜將台。地盡中原逢大海,天當亂世出奇才。填胸壘塊澆難化,百尺樓高借酒杯。」此詩頗能突出丘逢甲離台後,念念不忘恢復故土的宏願,故此行即將蹈海南渡,雖知作為不大,但逢香江朋舊,一醉海角,盡銷壘塊,歡欣無限。此詩沉鬱頓挫,境界闊大,猶有雄勁之氣魄。丘逢甲居港期間,以飲酒酬酢為樂,其中也有幾首詩是寫給歌妓的,風格綺麗,如《為蘭史贈席上小妓》:「獺髓微痕玉有瘢,雙眉淡淡掃春山。珠江風月無邊好,都在佳人淺黛間。」又如《席上有女校書介劍秋乞詩》:「楚楚風神劇可憐,乞詩親捧彩雲箋。春風楊柳人將別,更唱黃河遠上篇。」這些作品可見丘逢甲逢場作興,以詩悅人,寫出花酒之樂,性情之真。
自內渡後,丘逢甲以講學書院為主。一九零五年,他出任兩廣學務處視學,移居廣州,因此與香港朋舊的詩文往還更加密切。一九零八年五月,廣東大水災,災情嚴重,香港婦女界舉行賑災賣物慈善會,丘逢甲亦題了《贈慈善會諸女士》二詩云:「變現諸天善女身,華髮纓絡不生塵。大千手灑楊枝水,來救龍荒百萬人。」「笙簧鼓吹文明氣,不讓媧皇止水功。起陸龍蛇消劫運,黃金先鑄女英雄。」
丘氏贈詩港中婦女界,褒揚她們那種血濃於水的精神,救助災民,不遺餘力。時人陳步墀也作了《賑災會場題丘仙根水部逢甲懸詩》二首,其一詩云:「工部文名滿天下,天教來會賑災場。新詩兩首酬女土,當讀災黎代表章。」後來會場鍾尚庭女士更將陳步墀的和作,繡在絲綢之上,以供義賣賑災。後來陳氏改其齋名為「繡詩樓」亦緣出於此,詩壇掌故,娓娓道來,饒有趣味,或者有時間的話,筆者亦將寫一篇介紹陳步墀其人其詩。
沒能見到台灣光復
一九一一年十月,辛亥革命成功推翻了滿清皇朝,政權重新回到漢人的手上。身在廣東從事教育的丘逢甲,被推舉為廣東省代表之一,前赴南京組織臨時政府。時往謁明孝陵,作了《謁明孝陵》四首,其一、四云:「鬱鬱鍾山紫氣騰,中華民族此重興。江山一統都新定,大纛鳴笳謁孝陵。」「漢兵到處虜如崩,萬馬黃河曉蹴冰。直掃幽燕搗遼瀋,昌平再告十三陵。」詩寫出對中華民族的重興感到前所未有的歡欣喜悅。可惜,丘逢甲遽因病而辭歸,並在次年二月二十五日病卒於鎮平故居。更加可惜的是,他看不到台灣於一九四五年重歸中國版圖的大日子。(《丘逢甲的香港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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