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09] 教育環境丕變 老師腹背受敵

■張志剛

　在語言運用上，某一些詞語本身就帶有價值判斷，有非常正面或負面的意思。例如堅毅不屈和冥頑不靈，可能都是指一些非常類似的行為，但詞意卻是南轅北轍，各走極端。

　在香港文化，甚至在整個中文世界中，改革就是一個百分之百正面的用語。在中國改革開放之初，帶領做事的就用對了招牌，自稱是改革派，在文字氣勢上就佔了絕對的優勢，也不是甚麼凡是派、保守派可以比擬。就算那時有不同意見，也只是改革步伐快一點還是慢點的問題，沒有人反對改革這句大口號。

教改棘手乃普世問題

　但在改革前面加上教育兩個字，那又是完全是另一回事！改革本來就有興利除弊之意，但一提教育改革，卻幾乎是人人搖首的頭痛問題。而教育改革不但在香港是頭痛的問題，這也幾乎是世界一個普遍的問題。在台灣，教育改革也是叫得力竭聲嘶，但主事人李遠哲卻搞得焦頭爛額。一位在台灣島內備受尊崇的諾貝爾獎得主尚且如是，香港負責教改的官員和社會人士自然不能幸免。

　看希拉莉寫的個人自傳——《生活歷史》（Living History)，裡面提到克林頓當選阿肯色州州長之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是教育改革。據說阿肯色州的一些中學老師，因為搞不清羅馬的II字和阿拉伯數字的11字，在教授世界歷史時把第二次世界大戰唸成第十一次世界大戰，那就不單是數目字的誤讀，那老師不知是在教授那一個世界的世界歷史，還是教授未來世界的未來學。而克林頓走的教改路，其實也是特區政府年前走的路，要提高老師的水平，老師水平低，學生是甚麼模樣也可以思過半，人才不如人，像阿肯色州的落後小州也永無翻身之日。

不少老師視教改為畏途

　我認識不少老師，他們都視教改為畏途，原因是多方面。首先，很多投身教育事業的老師，在性格上可能都有某些共同的特點。我當管理顧問時，就用過一個工作性格分析的測驗，視每個人的工作傾向作出分析，這些工作傾向包括領導、服從、工作仔細程度、應付變更、被指導及監督、創意、抽象思維、反應速度、決策速度、獨立工作、人際關係等十幾項，每個工種需要不同的工作傾向，例如飛機設計工程師要求決策速度不必很快，但卻要非常仔細工作；而飛機師則要反應快，而決策速度也要很快。

　以前教育界比較穩定，工作也相對簡單，而且工作性質界定得也很清楚，要兼顧的也是教學和簡單的學校行政而已！而在一連串教改行動中，老師面對的工作性質要不停改變，以前要做好老師的要求可能是有良好的表達能力，不怕做重複的工作，有耐性，能兼顧仔細的細節，但在教改的工程中，且不去說要提高老師的知識、學問和教學技能的水平，單是教學的環境，已是不停的改變。以前選擇了教育作為終身事業的老師，在工作傾向上已有一個模範，突然要改變新的環境，要主動、容易接受改變，在多變和不穩定的環境下工作，在心理上已經令到很多老師很難適應。

大學校長像「乞兒」

　在新的環境下，現時一些大學校長也慨嘆要放下學術尊嚴，像「乞兒」般到處向大企業籌款。大學校長做「乞兒」，中小學校長，說得好聽一點，也要放下教鞭，轉行做「Sales」。學校第一個生存條件就是要收足學生，所以校長是責無旁貸，不斷到區內的小學或幼兒園做推廣、甚至在有教育家長版的報章做廣告、做宣傳，祈求取得家長的歡心和信心，能夠收足學額維持學校的營運。這個責任，就像營業主任一樣，關係到整間學校的生計。

　教師的教學角色固然面對更多挑戰，而面對學生和家長，其實挑戰更大。以前的學生比較服從，就算有問題，要見學生家長，也很容易得到家長的支持，學生犯規，家長也會同意學校的處罰。現在則是另一個世界，家長多數站在學生的一邊，遇到有問題，很容易就向學校和教師大興問罪之師。以前老師倚仗著社會賦予的權威來工作，現在則四面楚歌，腹背受敵。要適應這個環境，又是需要另一類的工作傾向！ （本欄目每周三刊出）（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