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19] 亦有可聞：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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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正安

　這個國家的過去，肥皂也曾經緊張得不得了。

　緊張的東西必然有代用品冒出來。肥皂的代用品是口堿和灰湯水。口堿又叫石堿——像石塊，很便宜。灰湯水是自家淋出來的。先燒一鍋膛稻草灰出來——燒鍋不用別的任何柴禾，只用稻草一樣。深青色的稻草灰扒在一隻大筲箕內，往草灰上面澆一桶清水，淋下去的水就成了灰湯水。據說，灰湯水有些鹼性。

　要是洗的衣服多，可以到鄰居家的鍋膛去扒，當然得問清楚人家是不是燒的稻草。也可以事先請人家燒稻草，關係好的鄰居才好這樣。口堿比肥皂低一個檔次，灰湯水比口堿又低了一個檔次。肥皂用來洗領口袖口，口堿洗襯衣、內衣。灰湯水洗外衣。

　因為肥皂金貴，每年春節前夕，大舅舅帶給我家的年禮裡面總有幾塊肥皂。

　有一回，大舅母到我家來，翻出一大堆髒衣裳，坐在離水碼頭十幾步遠的地方搓呀擦的，一塊肥皂擦成了薄片片。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肥皂泡。她還要洗第二盆呢，母親心疼肥皂，說：「用灰湯水，你又不會洗。肥皂，我要留到擦褂子的領口、袖子呢。」要洗的褂子和褲子，摁在灰湯水裡狠狠地搓，再拿到水碼頭去汰一陣子，才乾淨。灰湯水洗的衣裳，難汰，曬乾了還有點兒發硬。

　後來去瓜洲學工，也算是離開家門了。同學劉永幹帶了一塊香皂去用。我叫他把洗過的肥皂水給我用。同學朱志明把香皂拿去洗衣服。我不忿對他說，你怎麼能把香皂給朱志明洗衣服呢？！這一幕，我沒有印象了，還是不久前，他講來給我聽的。

　後來，我在家鄉小學任教。同事穆老師喜歡聊天，聊到十年前他在儀征師範讀書的事情。學校有個小店，店裡為每個學生一個月供應一塊肥皂，是「太湖」牌的，兩面都印著大大的「太湖」兩個字。站店的是一個老頭兒，他把整條的肥皂切開來賣，學生大多一塊一塊地買。有一天，同宿舍的兩個學生各買一塊「太湖」牌肥皂，無意之中放在一起，竟是「太胡」。經手不窮，那「」被老頭賺了去。

　現在，我洗衣服洗手，還會想起灰湯水，還有那太湖牌肥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