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25] 妙筆可言：我在京城的寫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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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村

　幾天前，我受一位商人朋友的邀請，搭坐他的豪華轎車，在京郊平谷熊兒寨遊玩。這裡有燕山山脈保留最完好的林木。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婉轉自如的行進。車內奏鳴著高級的音響，悠揚的琴聲、滿目的綠色、清新的山氣撲面而來，使你如置身於一座會移動的音樂廳裡。我為之沉醉並脫口讚歎，說這是平生首次體驗到的一種超越時空的巨大享受。商人朋友隨口說，我邀請你，咱們去一趟歐洲，一起乘坐豪華郵輪，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穿越馬六甲海峽，讓你體驗一下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兩種生活各有滋味

　朋友說這話的時候，我的眼前正好出現一片玉米地。我笑著回答他，我不會去，就我目前的層次，所能體驗的，大概只能是從路旁的玉米地裡掰支玉米棒子，揀些樹枝來燒著吃。這樣回答並非虛應，而是眼前生存的事實。我得為生計奔忙，並在奔忙中體驗屬於窮困文人的尷尬、落魄和怡然自得。當然，我也欣賞商人朋友的生活。

　他的財富，起初曾是靠他自己背著國產的萬金油，在德國的大街小巷沿街叫賣，用他的辛苦和血汗換來的。如今他在國內做著效益很好、同時又有利於環保的買賣，居住在京城一隅的別墅裡。別墅緊貼著繁鬧的都市，眼前卻是一片望不到邊的高爾夫球場。這自然也是人生的一種非常稀有的美妙感受。

清貧但挺堅固

　但就我自己說，我過慣了我窘迫的日子，並因此深感愜意。如今我和妻兒一家三口居住在京城一套四十平米的兩居室裡。房子緊挨著三環路，晝夜不絕的車聲折磨著我脆弱的神經。而且眼看長大成人的兒子已經開始無意識地和我爭奪這窄小的空間了。但是由此父子都學會了尊重、控制和忍讓。我的大書架是十五年前一個遊街串巷的野木匠打造的，材料是用部隊淘汰下來的床板。上面的油漆是我結婚許多年後才刷上去的。現在看去還那麼堅固實用。恐怕它要伴我一生了。我的書桌是所謂的壓縮板做的，雖然廉價，但是很大，成百冊書堆在上面，還能放置一台電腦。

一年寫一萬塊

　我的電腦幾年前還算一件奢侈的家設。但對今天，它已經是老掉牙的東西了。每天清晨，我打開電腦，等我上完廁所，泡杯茶點上香煙，等這一切都結束之後，電腦程序才運行完畢，寫作這時才能正常進行。我的書籍大都是八十年代初購置的。發黃的書籍與粗製的書架成為小書房一道別致的風景。到家裡做客的文人朋友誰見誰誇讚。我的床和沙發都是撿來的舊貨。但由於原主人是大使館裡的老外，結實笨重，所以質地也特別的好，再用十年也不見得會出現什麼問題。

　如今我每年優哉游哉地（當然也是十分辛苦和投入地、一個字一滴血汗的）寫作一部長篇。每部長篇都能在很短的時間裡銷售完一兩萬冊，上繳國家二三千元的個人所得稅後，同時自己也能掙萬把元的稿費。這對那些歌星大腕或許是一次聚會的飯錢。但是對我，卻是一年的生存所必需。即排除了上街討飯和交不起電話費的風險。不過正是這個緣故，我才覺得和街頭的貧民、流浪藝術家以及我一樣堅持寫作窮文人在一起，感覺是那麼的對頭。 （「寫手老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