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08] 沒有「真正的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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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戰爭與回憶》

文：黃國致

　「最渺小的作家，可以為和平作出貢獻；而最有力量的法庭，卻無能為力。」摘自《戰爭與回憶》前言。

　本書是《戰爭風雲》續篇，記述了自珍珠港事變至二戰結束止重大戰爭過程。

　書中人物眾多，上至各交戰國最高領導人羅斯福，丘吉爾，希特勒等，下至一般士兵和普通百姓。所述故事從1939年德軍入侵波蘭，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開始，到1945年日本投降，戰爭結束為止，涉及大多數主要戰場和重要事件。

　作品中涉及的戰史，都是真實的，所引的數字材料，都是可靠的，舉凡顯赫人物的言語行事，也都是出自正史，凡此種種，加上作者感人至深的文學手法，鑄成了這部「史詩風範的長篇小說。」

　故事延續亨利家族的遭遇展開。長子華倫參加了中途島大戰，摧毀了日本海空軍第一線精英，可惜不久便在空戰中殉國。次子拜倫升了潛艇艇長，把偽裝醫院船的日軍運輸艦送進海底，此後一直轉戰在太平洋海域。

　亨利又當了重巡洋艦艦長，參加了營救瓜達卡納爾的「鞋帶行動」，結果是四艘美軍重巡洋艦全被日軍擊沉。他本該上軍事法庭。命運之神又一次向亨利伸出了手，白宮急調亨利回國，作為觀察員並協調從英國輸送戰略物資到蘇聯。

　亨利以觀察北海航道為名，進入了被德軍包圍的列寧格勒，目睹了蘇聯軍民在圍城中不屈的戰鬥。之後他奉命到德黑蘭為英、美、蘇三國首腦會議作準備。會議之後，亨利又回到海軍擔任戰列艦分隊指揮官。一九四四年十月，他參加了有史以來規模最大也最胡鬧的萊特灣海戰。

　在本書結束前，亨利夫婦終於離了婚，各奔前程。娜塔麗從奧斯威辛集中營死裡逃生，和拜倫團聚。

總統：狐步高手

　戰爭是由人進行的；而人又是環境產物。當時的美國，剛走出三十年代經濟大蕭條陰影。民主黨羅斯福總統面對的形勢，正如柯比博士所說的：「即使科學家在理論上解決了核爆炸的問題，那些工廠也絕對製造不出核武器來。到處都在哭訴：銅不夠啊，鋼材不夠啊，勞動力不夠啊……，扶搖直上的物價，甚麼也不懂的政府官員，任人惟親，腐敗成風，亂七八糟。」

　可正是這個國家，把生產出來一半的鋼材做了私人用的汽車；反而戰場上急需的吉普車因缺乏物資竟然沒有保護兵士的上蓋。即使如此，她依然在戰爭末期，一口氣製造了三枚原子彈。別小覷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總統，當美國國民反對參戰時，他把「租借法案」拋到議會，一再討論了幾個月，直到人人都厭倦了爭拗、報章也不再報道時，便通過了。

　難怪史學家認為，總統是狐步圓舞的高手：表面上進一步、退一步，實則一步步把美國帶入戰爭。他大方地供應殺人武器，讓俄國人流血。由此看來，本書實在是從政者的最佳教材。

庸才麥克阿瑟

　作者對將軍的評價也獨具慧眼，例如：麥克阿瑟。在日軍偷襲珍珠港時，由於時差，駐守菲律賓的美軍本有足夠的時間應戰。正是麥帥，甚麼也沒幹，以致日軍襲擊得手，駐菲美軍只剩下供潛艇用的魚雷，吃了大敗仗。

　在打敗日本的策略上，美海軍主張中太平洋戰略：逐步掃清日本本土外圍的日佔島嶼，再進攻日本本土；而麥克阿瑟主張南太平洋戰略：先攻佔菲律賓，切斷南洋戰略物資到日本的運輸路線。從事後來看，海軍的戰略不但事半功倍，也大大減少交戰雙方的人命損失。

　羅斯福聽取雙方意見後，為了消弭共和黨人（麥是共和黨）的不滿，採取代表陸軍的麥帥（在太平洋上，打仗主力是海軍）的建議。攻打菲律賓，引發了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萊特灣海戰。這時，戰績和聲望很不相稱。

胡鬧的萊特灣海戰

　麥克阿瑟選擇了呂宋島東南面的萊特島登陸。此島除了東面向菲律賓海之外，其餘方面都被大大小小的島圍著，其間的峽道水淺，不利大型船艦通過。日軍馳援，必須繞過呂宋島以東海域再南下，而美海軍計劃在此截擊。當麥帥統領陸軍及第七艦隊共七百多艘大小船艦軍隊登陸萊特島時，統領第三艦隊共十九艘航空母艦、及其戰鬥群的「公牛」，卻先後把九艘航空母艦調到八百哩外去補給。登陸美軍全不知情，沒有戰機掩護。

　日軍的迎戰方略是由栗田中將率領包括「大和」、「武藏」等五艘火力驚人的戰列艦及十艘重巡洋艘由婆羅洲趕來解圍。空中掩護由馬尼拉及台灣日軍提供；此外，小澤中將率領殘存空母從日本出發，迎戰「公牛」的第三艦隊。雙方計劃都表面上完美無瑕。

　事實卻是：首先，台灣陸基日空軍名存實亡，呂宋島日空軍只肯攻擊美母艦，而拒絕支援栗田；而栗田卻深信會得到空中掩護。

　在這場戰爭中，亨利雖然官運亨通，由中校升到少將，但和老婆聚少離多，終於離婚收場。長子陣亡，次媳死裡逃生。至於翻雲覆雨的羅斯福也鞠躬盡瘁，看不到二戰勝利。日本吃了兩枚原子彈，希特勒自殺身亡。蘇聯和中國承受了空前的損失，大英帝國丟失了日不落的霸權。戰爭中沒有「真正的勝利者」。

　全書在半首兒歌聲中結束，歌曲是著名的山羊歌。歌詞大抵是作者杜撰，而山羊歌是古希臘悲劇的起源，可見作者文學根柢的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