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09] 妙筆可言：東坡作弊也風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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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蘇圖》

張曉嵐

　蘇東坡的為人和為官，對待進退出處的態度，歷來被中國的讀書人視為典範。孔子對人生的理想境界作了個總結，就是「從心所欲而不逾矩」，率性而為，自由自在，但又不越出規範。在歷代的文化名人中，北宋的蘇東坡算是這一句話的典範。

　蘇東坡的故事很多，不過關於他「作弊」的故事，知道的人應該不是很多。兩次「出老千」的事蹟，不僅於蘇東坡一生的美名無礙，甚至還成了其傳奇一生的絕妙縮影。

杜撰經典瞞過歐陽修

　話說當年蘇東坡和他的父親蘇洵，弟弟蘇轍——文化史上大名鼎鼎的「三蘇」——一道進京考試。中國的科舉制度從隋朝開始，一直到清末結束，變化很多。唐朝科舉主要考詩詞，越有才情的越能出頭；宋朝的科舉主要靠策論，越能發表議論越受賞識；元朝科舉一度中止，到了明朝，劉伯溫出主意，科舉考八股，誰讀書背書老實誰上榜。蘇東坡的時代，考試還是很嚴格的。當時是宋朝的仁宗嘉佑二年，他幾乎名列榜首。

　那年的題目是關於執政者應該寬厚還是嚴格的辯論。蘇東坡贊成應該寬厚，為了加強自己的議論，他在試卷中大義凜然地引用了一段話：「當堯之世，皋陶為士，將殺人。皋陶曰殺之，三。堯曰宥之，三。」皋陶是堯的大臣，掌管刑法，他要殺犯人，堯說放了吧，君臣爭執了三次。當時的主考官是歐陽修，閱卷者是梅聖俞，兩人都是大學者，卻都不知道蘇東坡文中的例子是哪本書上的，但有不能說自己沒讀過。後來蘇東坡高中，梅聖俞就問他那句話的由來。蘇東坡坦蕩蕩地回答：「我自己臨時杜撰的。」這個回答讓這些大學者跌破了眼鏡，卻也無可奈何，也不能不佩服他的才能。

悄悄洩露試題

　另一則事蹟中，蘇東坡已經從考生變成了考官。那是元佑年間，他很看重一個考生叫李方叔的，很希望對方能考中，所以竟然事先把試題洩漏給對方。考試的場所鎖院前，蘇東坡讓人把封著的信函交給李方叔。可李方叔恰好不在考棚裡，僕人把信封放在桌子上就走了。蘇東坡的政敵章惇章子厚的兩個兒子也參與考試，見了就把信封悄悄拿走看，裡面果然是試題：「揚雄優於劉向論」。李方叔回來後，看到信不見了，知道肯定是被章家的倆兒子偷走了，有苦說不出。考試結束後判卷，東坡以為第一名肯定是李方叔，結果卻是章援，第十名文筆和第一名很像，卻是章持。另一個文筆很奇特，東坡認為這必定是了，卻又是黃庭堅的學生葛敏修。李方叔終究落第了。

　東坡很無奈，寫了一首詩贈給李方叔，裡面兩句很著名，就是「平生漫說古戰場，過眼空迷日五色」，藏著字謎，不過還是勸解李方叔把考試成敗看開一些。李方叔的母親卻很絕望，說，連蘇東坡主考你都沒考上，其他人當考官那就更沒希望了，於是鬱鬱而卒。

從心所欲不逾矩

　這個故事記載在南宋羅大經的筆記《鶴林玉露》中，而洩漏試題的情節很可能是後人杜撰的，因為如果真的洩漏了題目，反正都要開考了，早一刻晚一刻看見題目又有多大差別呢？章惇為人刻薄，間接死在他手上的人很多，所以很可能是後人為了否定他兩個兒子考中，才編出這麼一支關於試題的插曲。

　總而言之，聖人做事自信從容，東坡雖然不算聖人，但也是中國歷代士林中的佼佼者。行為舉止雖然偶有失範，但本心正直不阿，不僅沒留詬柄，反而增添了他倜儻的風采。反倒是小人如章子厚者，庸人舉止，動輒得咎。是是非非中，給中國的文化史平添了不少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