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13] 《劍雪浮生》:內內外外的香港故事
■洪清田 資深評論員
南韓有《大長今》,韓風吹遍香港、內地和台灣,以至日本和整個東亞。香港有《劍雪浮生》,早在六年前已創造出「香港長今」——一個結合纏綿悱惻如黛玉和果敢執著能幹如寶釵的白雪仙。
長今用類似現代的科學精神,走出各種建制(The Establishments),走進天地間廣闊無垠的生活和現實,以知識論(Epistemology)的方法,面對難題、認識難題、解決難題,出各種建制的其他人,或出於奸詐自私,或出於無知怕事,或出於誤會,或出於慣性惰性,不斷耍陰謀詭計,阻撓她、坑害她,她一一化險為夷。
白雪仙和長今一樣,性格與眾不同,倔強又好學深思,冰雪聰明伶俐,狂想奇想的自由派,好大言,放厥詞,卻又務實前衛,想到便講,講到便做,做到最好。她既傳承傳統,又抗衡傳統的各種建制中集體和個人的慣性惰性,從廣闊的生活和現實中汲取資源,克服重重困難險阻,改造和提升粵劇,成就自己也成就別人。
半世紀來到現在,中國內地和香港的傳統戲劇改革,在崑曲/劇、京曲/劇和粵曲/劇,以至每種地方戲劇,都未進入這問題。近年白先勇投身崑曲/劇的推廣,思想概念上,仍把崑曲/劇作為一個完美至境的、藝術化世界/真實,「呈給」觀眾,請觀眾進入那個藝術家營造的完美至境,藝術很大度上仍和一般「非專業」的觀眾隔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劍雪浮生》似是無意間處理好劃時代的課題,把創作權開放給觀眾/顧客,把藝術和藝術創作過程化和透明化,和他們互動,讓他們投入參與。《劍》劇似乎成功摸索出一個「傳統和現代兩套藝術結合」的方向。
任白唐、仙鳳鳴和雛鳳鳴,他們走過近一個世紀的路,路上有什麼腳印,成就什麼藝術,劇中人、劇外人、劇中劇的人怎樣對峙交流融會,劇中時代、劇外時代和劇中劇的時代怎樣對峙交流融會,劇中社會、劇外社會和劇中劇的社會怎樣對峙交流融會……《劍》劇跨越時空,撐起一個完整的架構和輪廓,可以成為調協傳統和現代、互相解構和重構、符合現在社會形態轉變的新藝術。
古裝和時裝、英文和粵語/曲同台出現,自然而然如在片場。家喻戶曉的明星,跨階層的價值和觀念和情義,催淚的人事,奮鬥勵志,性格人物的成功故事,形成一個可以乘載香港五六十年歷史(間接中國百年歷史)變遷的模式。它可以成為一套回應現實、組合式替換情節、重複吟唱和演出的百老匯式長壽劇。
場內劇情的內容,《劍雪浮生》的唐滌生、任劍輝和白雪仙的故事,就是香港故事。《劍雪浮生》場外引伸的任白唐、仙鳳鳴和雛鳳鳴,以至春天製作公司的出現和經歷,形式上也是香港故事。
百多年前,中國何不幸有香港。百多年後的今天,中國有香港。香港百年來在中西間的位置和經歷,是得天獨厚的資源和機遇,是歷史對中華民族的考驗。八年來的一國兩制近乎在「知識真空中」快速飛越千百年的歷史時空,運行起來驚險百出。香港現在的社會,就如四五十年前的粵劇,需要提升層次,重新為香港的社會和香港的大學下定義。香港現在的社會和大學需要一個類似白雪仙這樣的自覺、高層次的Visionary。(本欄每周三刊出) (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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