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13] 從國際戰略角度看反日活動

■劉銳紹　資深評論員

　近日內地反日的群眾活動此起彼伏，反映中國人民對日本政府連串傷害中國利益的行為已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各界都在觀察，這類活動會怎樣發展下去？會不會影響中日關係？中國政府將怎樣駕馭事態的發展？更重要的是，中國官民之間該如何配合，才能達致最佳效果，而不致互相抵消力量？

　從各地的反日活動來看，可以看到以下特點：其一，中國官方比以前更為靈活，懂得讓群眾有抒發的空間，宣示對日本政府挑釁行為的不滿。過去，中國擔心這類群眾活動可能失控，多採取禁制或堵塞的方法，結果民氣不能泄，反而更積累不滿，本來是對外的矛頭可能轉為對內。如今，中國政府讓群眾適當地表達意見，只要情況不至於失控，反過來既可疏導情緒，還可以成為向日本施壓的一張牌，可謂一舉兩得。

　其二，中國政府和老百姓對這類群眾活動的拿捏技巧已逐漸成熟，頗符合中國的特點。一方面官方並沒有鼓勵示威遊行，也盡了國際義務保護日本在華的合法利益（例如保護日本駐華使領館和日資公司）及人身安全。在消息傳播方面，官方則有所節制，令有關訊息只在一定範圍內擴散，令外界感到中國希望能做到有理、有利、有節。

　民間方面也懂得掌握官方的界線，在宣示意見之後很快又歸於平靜。如果日本方面的反應也是理性的話，相信這類反日活動很快就納入正軌，不會失控。

　事實上，中國目前的對日政策可以用「鬥而不破」四字來形容，一方面對日本的橫蠻行為作出反擊，一方面又把中日關係放在整個世界局勢（尤其是亞太地區力量平衡）的角度考慮。如果中日關係惡化或破裂，美日關係將進一步緊密，甚至日本與台灣也會走得更近。較早時候，美日兩國已在「新安保條約」內把台灣問題列為共同關注的策略目標。如果她們走在一起，將使中國東邊的「包圍網」愈來愈密。所以，中國政府也小心應付。

　此外，目前中日兩國的經貿規模是全球份額最大的雙邊貿易之一，雙方在國際戰略、政治和經濟上都有一定的相互依存度。中國雖然不像以前那樣依靠日本的軟貸款，而日本在華企業所聘用的中國工人也只是一百多萬，但鑒於全球已不斷區域化和一體化的大趨勢，中日兩國都會重視雙邊的合作關係。

　可以看到，中國正不斷增加彈性和籌碼。在日本要求加入聯合國安理會成為常任理事國的問題上，中國不表態支持，而讓民意表示反對。另一方面，總理溫家寶訪問印度時則表示，願意協助印度在聯合國內發揮更大的作用，但也沒有明言支持印度成為安理會的常任理事國。這一模糊政策的作用，就是要讓外國（尤其是有興趣成為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國家）感到中國的影響力，從而必須與中國合作。

　事實上，中國認為聯合國的改革應該沒有時間表，不像有些國家要求今年九月就要解決安理會增加常任理事國的問題。因為過早讓任何一國成為安理會的常任理事國，對中國也未必有利。如果印度成功，將令中國置身於兩個常任理事國（印度和俄羅斯）的「夾擊」之中；如果日本成功，中國的威脅就更大；如果德國成功，那麼安理會內將有五個歐美國家（西方世界）的常任理事國，而亞洲（東方世界）則只有中國，情況也不算有利。所以，中國目前的策略是用時間換空間，待國際形勢進一步對中國有利時才有所行動。

　所以，中國政府仍然採取鄧小平的二十八字真言：「冷靜觀察，穩住陣腳，沉著應付，韜光養晦，善於守拙，決不當頭，有所作為」，徐圖後計。所以，民間社會在喊過「罷買日貨」的口號之後，不妨多點從國際戰略的角度思考問題。這樣，官民之間才能互為作用，跳出互相抵消力量的怪圈。 （本欄每周三刊出）　（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