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20] 百家廊:該出手時就出手 放大圖片
通過努力,「掠奪之手」是可斬斷的。
——讀《掠奪之手:政府病及其治療》
吳錫平
手,是經濟學者為政府建構理論模型時最常用的一個喻指。依據凱恩斯干預主義建立起來的模型叫「扶持之手」,它描述了一個福利最大化的政府的作為;秉持政府自由放任觀點建立的模型叫「看不見的手」,它認為市場運轉良好,無須任何政府。除了提供法律、秩序和國防安全等這些有限的公共產品之外,政府的干預越少越好。這兩種傳統模型都因理論前提的偏頗而與現實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反差,無法提供實證,從而與其預想相差甚遠,淪為空想。
利益集團操縱分配
對政府的第三種看法是,應該公正地看待政治,並把政治過程看成是政府行為的決定因素。美國經濟學家安德烈.施萊弗和羅伯特.維什尼在《掠奪之手:政府病及其治療》一書中,基於對東歐國家和俄羅斯的轉軌實踐的考察,運用經濟學工具,提出了「掠奪之手」的政府模型。
在他們看來,掠奪之手的出發點源自如下的政治行為模型:政治家們的目標並不是社會福利的最大化,而是追求自己的私利,運用他們的權力來維護自己的地位,將資源配置給自己的政治支持者,打擊政敵,中飽私囊,以犧牲公共福利為代價。民主政治會導致政治家追求非社會福利目標,比如因為政治家需要從利益集團的成員那裡獲取選票和捐款,所以利益集團的遊說會對政治選擇產生影響,而利益集團便會利用這一影響操縱再分配,從公眾那裡掠奪資源,有時還會以高額的社會成本作為代價。
「掠奪之手」這個政治模型告訴我們,不論是專制政府還是民主政府,它們所追求的目標都與社會福利,或者所謂「扶持之手」的目標截然不同。因此,所得到的分析結果也就完全不同了。這樣的分析也不同於「看不見的手」模型,因為該模型幾乎沒有一個像樣的政府理論。由於掠奪之手模型是從政治學的分析入手,因此,它可以提供一個實證性的政府選擇理論,同時可以幫助分析公共部門的弊病並正確處理,還可以提供有關政府所有權和民營化、腐敗、法律制度、政府成長等理論。同時,掠奪之手分析法也可以作為一個有用的指導原則來服務於政策,因為它有助於形成一些實際建議。
掠奪理論的實踐
《掠奪之手》的出版引起了國際理論界的關注,作品中對政府掠奪的問題進行了全面的討論,指出掠奪經濟對社會經濟有著嚴重的負面影響。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克洛夫不久前也有關於「所有者掠奪」的文章。可以說,掠奪經濟成了目前國際理論界十分關注的課題。
理論模型的力量來自於對現實的解構和「祛魅」。用「掠奪之手」來比照中國當下的現實,在一場巨大的進行中的社會轉型背後,我們驚心地發現現實與理論的暗合:中國的經濟生活中存在的許多問題與困難,都與「掠奪之手」有關。無論是對自然資源的掠奪,還是對社會財富的掠奪,對底層民眾生存權利的掠奪,掠奪理論都是一把合用的鑰匙,和一味對症的苦藥。
經過二十年改革開放的飛速發展,中國的市場化程度已經相當高了,但是要素市場發展則相當滯後,導致土地、資金、勞動力等要素價格嚴重扭曲,而正是這種人為的價格扭曲,使得社會民眾的大量財富輕易地遭受少數人的「掠奪」。除去個人掠奪,政府掠奪的身影也不時閃現,它們或以單獨面孔出現,或與個人、集團掠奪勾結交纏,頻頻出「手」。
房地產商對民眾財富的大肆掠奪,政府在這場掠奪中也扮演了一個同謀的角色。政府以土地國有的名義,用很低的價格從農民手中徵用土地,然後轉手以高價賣給房地產開發商或「炒家」,美其名曰「經營城市」。近年來,有一大批城市就是通過這種政府部門與商業資本的合謀,掠奪市民財富,侵害百姓利益而換來表面的繁榮,為有關官員贏得政績和仕途升遷的。
掌中寶——經濟、權力
在一些地方,官員的腐敗之手其實就是掠奪之手。在政府權力缺乏有效監督機制的情況下,這些官員不僅是政府權力的主宰,更是當地經濟及企業的主宰,他們巧取豪奪,如同血吸蟲一樣,大肆地吸取地方財富。近年來被查處的一些貪污腐敗大案要案,以政府部門的主要負責人為多,特別是那些掌握要職的領導人,從案情來看,其腐敗行為大多對地方經濟構成了極大的危害和影響。
此外,證券市場上的波譎雲詭,行情的持續低迷令眾多中小投資者血本無歸,而與此同時,凡是通過政府管制進入市場者都賺大錢(如上市公司、證券市場的中介機構等),凡自由進入者都虧損。顯然,市場利益是通過非市場的方式進行,或是權勢,或是與權力相關的人。這正是權力掠奪在證券市場上的一次不光彩的出手。
這不由地令人想起去年香港經濟學者郎咸平質疑海爾曲線MBO、TCL分拆上市、格林柯爾涉嫌侵吞國有資產的言論在國內經濟學界所引起的軒然大波,如巨石投水,其餘波和震盪至今仍未平息,這場爭論只是中國轉型期紛繁複雜的矛盾和問題的一個縮影。掠奪之手的存在與否已經無人質疑,問題已經集中在程度和範圍的大與小上。
那麼,掠奪之手為什麼能翻雲覆雨、上下其手?反腐敗的鬥爭已經持續進行了十多年,為什麼種種掠奪行為還是屢禁不止?追根溯源,問題的癥結還在於對政府權力的約束不夠。「絕對的權力絕對導致腐敗」,如果沒有對政府權力的有效抑制和監督,如果貪污腐敗者沒有得到及時而嚴厲的懲處,如果中國不能夠從掠奪經濟中走出,社會矛盾與衝突將會進一步激化,經濟發展也將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不管怎樣,我們都不希望中國成為本書作者在書中建構的那個「掠奪之手」模型的實證。當下的中國正在經歷一場巨大的轉型,我們將用哪一隻「手」來推動這場歷史性的轉型?該出手時就出手。因與果都在我們手中,建設社會主義政治文明的理念已經被寫進了黨的十六大文件,「責任政府」、「公共財政」、「和諧社會」等等的執政思想也已經開始踐行,我們期待這些努力能斬斷「掠奪之手」,化解社會矛盾和危機,為轉型中的中國闢開一條坦途,「為萬世開太平」。
《掠奪之手:政府病及其治療》(The Grabbing Hand:Government Pathologies and Their Cures)(【美】安德烈.施萊弗、羅伯特.維什尼編著,趙紅軍譯,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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