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20] 告別二戰不等於忘記歷史
■張炳良 城市大學公共及社會行政系教授
日本愈是拒絕反省,愈會助長極端民族主義抬頭,從而也就刺激鄰國對其猜疑反感的惡性循環。另一方面,中國國民在反對日本逃避侵略戰爭責任的行動中,也要慎記不應墜入狹隘仇日情緒。從中國和平崛起的戰略來說,爭取日本「入亞」而非將之推向美國圍堵中國的戰略布局,方為上策。
無論是在內地城市或香港,國人反日情緒高漲。新一輪的反日潮近因是日本政府採用右翼觀點歷史教科書、篡改侵華史實;遠因當然是二戰之後,日本一直拒絕正式就戰爭罪行作出官方道歉。
日德反省態度迥異
日本不反省過去,與德國戰後與納粹劃清界線,其政府並正式為屠殺數百萬猶太人而懺悔道歉,成強烈對比。德國能最後與歐洲其他國家達致和解,甚至於歐盟中扮演關鍵角色而不招致他國猜疑其擴張意圖,除因戰後西歐國族主義漸為新興的大歐洲意識取代之外,也因德國政府及人民肯認真面對過去不光彩的侵略及屠殺的歷史。
最令中國、韓國及其他亞洲人民不忿的,是日本政府在逐步淡化及篡改其戰爭責任——包括修改歷史教科書,迴避對戰時慰安婦的補償,以及自七十年代三本武夫首相開始,其歷任首相先後以私人及官方身份參拜有供奉日本戰犯東條英機等的靖國神社。因此,儘管日本戰後相繼與亞洲各國簽訂關係正常化及和平友好條約,但是中韓以至東南亞國家朝野仍一直對日本持懷疑之態度,擔心它軍國主義復辟之心不死。
日本與鄰國關係緊張不利區域合作
如此互疑緊張的關係,當然不利於推動真正的雙邊以至區域性合作。二十一世紀普遍被譽為亞洲的世紀。的確,由上世紀六十年代日本經濟崛起所帶動的四小龍「東亞奇蹟」,以至九十年代中國經濟迅速增長成為當今全球經濟的重要火車頭,及印度的新近崛起,在在說明,亞洲地區的經濟實力足以媲美北美與歐洲。和平及可持續發展已成為不少國家的發展目標,如中日韓印等經濟大國能打破過往歷史恩怨及領土衝突、攜手合作,則一個能與歐盟分庭抗禮的亞洲經濟合作體系,應可成為各國合力爭取實現的抱負。
日本經濟實力不可小覷
日本為上世紀二戰戰敗國,在戰後蕭條中重新振作,至七十年代成為經濟強國,挑戰美國地位,八十年代且一度贏得「日本第一」美譽,更成為其他亞洲國家發展經濟的模範,其國民奮鬥精神及民族毅力的確值得其他亞洲人民(包括中國人民)的尊重及佩服。儘管日本自九十年代經濟泡沫化後長期停滯,但其經濟實力基礎和科技製造之先進,仍不容小視,它在全球經濟中仍具舉足輕重的角色。日本要從戰後政治走出,欲在國際事務中發揮領導作用,建立正規國防,並爭取成為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常任理事國,提升其國家地立,以符合其經濟力量,從其本國角度言,本屬無可厚非。
對歷史的正確態度
二戰結束,至今已近六十年,亦過了二三代人,無論歷史過去誰是誰非,人類社會還是總應向前看,為一個和平發展的未來而打拚。向二戰作決算,向戰爭告別,不單日本新一代國民的願望,也是包括中國及亞洲各國戰後新生代的願望。但是,告別二戰不應等於忘記歷史。在人類歷史發展的長河上,對過去的理解與詮釋,決定了對現在和將來的打算與期許,人不能永遠活在過去,但也不能忘掉過去。擺脫不了過去(無論是一個恥辱的過去還是光輝的過去),一個人或國家民族便會淪為歷史的奴隸,永遠自怨自艾或自我亢奮。但忘掉歷史,則也失掉自省圖強的認知與反思能量。
日本若要走出戰爭的過去,並贏取其鄰近各國的諒解,必須與歷史和解,與亞洲和解,並坦誠面對其二戰的不義行為,這樣,他國才會有信心讓日本負上更大的國際領導責任。可惜的是,在其深層的國民心理裡,不少日本人只覺得是美國的原子彈打敗他們,他們發動戰爭及在戰爭中的行為,無異於一般戰爭的參戰國,故不用負上特殊責任。他們希望世人悼念廣島及長崎的原子彈爆炸死難平民,卻不以同樣的痛悔去面對南京大屠殺中以十萬計的中國死難平民,這是怎樣的歷史公義!
慎防墜入狹隘仇日民族主義
日本愈是不深切反省,則愈會沉淪於另類的自憐及受迫害心態,助長極端民族主義的抬頭,從而也就刺激他國對其猜疑反感的惡性循環。日本若能勇敢面對過去,則他國也可讓過去的過去,這樣區域間的互相了解與合作才能真正大步向前。
另一方面,中國國民在反對日本逃避戰時責任的行動中,也要慎記不應墜入過去苦難的幽靈,因而滋長狹隘的仇日民族主義,同樣成為歷史的俘虜。從中國的和平崛起和全球戰略來說,爭取日本「入亞」而非把它更推向美國圍堵中國的戰略佈局,才屬長久上策。中日之間不應長期排斥,而應早日化解矛盾。(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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