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4-30] 豆棚閒話：漢宣帝的故劍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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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代貴族的劍架（明器，馬王堆漢墓出土。）

吳錦榮

　在青銅時代和鐵器時代的初期，由於劍在戰爭中的顯赫地位和作用，以及有關劍的種種神異傳說，使它成為歷代君主崇拜的神兵、神器，甚至成為天子的權力、地位的象徵。他們認為，若要興國強兵，君臨天下，必以稀世寶劍作為鎮國之寶，故歷代之帝王都有相應的名劍。南朝齊梁時期的陶弘景著有《古今刀劍錄》一卷，書中記載了從夏啟至梁武帝，凡四十位帝王的名劍，均簡略記述有所造的時間、名字、尺寸、鑄刻的文字等內容。明代李承勳的《名劍記》也記錄了不少帝王的名劍。

「定秦」「八服」

畢顯王者之氣

　歷代的王者之劍，往往有一個不凡的名字，藉以表達帝王的愛好、志向和對劍之威力的崇拜之情。如秦始皇之劍曰「定秦」，有天下由秦而定，秦之天下永定之意，秦始皇之一統天下的英雄氣概和萬世一系之迷夢，亦於此畢露矣。又如漢高祖劉邦的赤霄劍、漢武帝劉徹的八服劍等等，無不體現了一代雄主壯志凌霄，傲視八方威震天下的英雄氣概。但也有例外，據《古今刀劍錄》載，漢宣帝劉詢於本始四年（公元前七○）鑄二劍，長三尺，一曰「毛」，二曰「貴」，皆小篆書。

奇怪的「毛劍」「貴劍」

　漢宣帝之劍為什麼要取這二個奇怪的名字？「毛」與「貴」又有什麼意義？

　漢宣帝劉詢（前九一至前四九），西漢皇帝，原名病巳，漢武帝曾孫。征和二年（前九一），巫蠱之禍起，其祖父母戾太子劉據、史良娣和父母史皇孫劉進、王夫人皆遇害。他剛生數月，亦被繫獄。歷五年遇赦，由廷尉監丙吉送交其曾外祖母收養，長期生長在民間，好學，知遊學。元平元年（前七四）昭帝死，因無子，被擁立為皇帝。在位期間，任賢用能，實行輕徭薄賦政策，招撫流亡，賑濟貧民，對外聯合西域諸國，邊境安全，國內富庶，向被舊史家稱為「中興之主」。

宣帝與霍光的恩怨

　據《漢書》記載，劉詢尚在長安獄中時，有「望氣者言長安獄中有天子氣。」又說劉詢「身足下有毛，臥居數有光耀。」所謂「天子氣」，這自然是後人在劉詢當了皇帝之後的附會之詞，甚至連他「足下有毛」也蒙上了神秘的光耀。宣帝即位時僅虛歲十八，軍國大事的實際權力在司馬大將軍霍光之手，甚至凡事先報霍光，然後再奏天子。加上霍氏兄弟、子侄在朝中佔據要職，盤根錯節，不可動搖。宣帝深知自己在朝廷中的地位、勢力、人員等等都遠不如霍光，因此在一段時期內，他對霍光的態度十分客氣，謙讓非常，似乎甘心當太平皇帝。但宣帝並非平庸之輩，他在從一介平民一躍而為皇帝後，將帝王之劍取「毛」、「貴」這樣奇怪的名字，表面上看是在炫耀其真命天子之貴，實際上意味深長，是含蓄地表示對霍光大權獨攬的不滿。果然，在霍光死後兩年，宣帝終於利劍出鞘，一舉端掉了霍氏這個根深蒂固的大集團，並且斬草除根，估計有千餘人死於非命。這是後話了。

　宣帝與霍光之間的這種微妙的關係，還有一個「故劍君心」的典故頗能說明問題。據《漢書》記載，宣帝在平民時娶許廣漢女平君為妻，他登基做了皇帝後，要封皇后。而此時霍光有個小女兒，很想立為皇后。對此，諸位大臣「皆心儀霍將軍女，亦未有言。」此事關係甚大，宣帝並不明確表態，卻下了一道詔書，要求尋找他貧賤時失落的寶劍，眾大臣由此揣測到皇帝之意，遂上奏請立許平君為皇后。宣帝以尋「故劍」的方式，來表明自己在立皇后這件大事上的原則立場，眾大臣暗暗佩服其的高明，使霍光也不能把他一概看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