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09] 錯位的書 張文光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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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　靜．

　「選這本書，因為很特別，表面上它是一本旅遊書，都放在書店旅遊架上，但實際上是歷史書。」香港教協會長、立法會議員張文光在港台舉辦的「2005十大好書」選舉中，選了《帶一本書去巴黎》。

　張文光與這本書誤打誤撞地相識，他正是從旅遊書架拿下這本書的，讀後明白此書的性質。此書的一個主題，在於拆解法國大革命給人的美麗誤會，在革命二百多年後，到法國生活的華人作者林達抽絲剝繭……。書本就是有這份能耐讓幻象沉澱，真相慢慢浮現，變得明晰。

重析革命

　「革命中提出的『自由、平等、博愛』的口號經歷二百年而不衰。事實上，這段歷史是充滿血污和恐怖，與後世常謳歌的革命是兩碼子事。」在人們的概念裡，革命都是好的、進步的東西，何況法國提出的是「自由、平等、博愛」等為人稱羨的理想呢。

　張文光從書中讀到兩大革命象徵(icon)，破解革命荒謬之處，揭示革命的底蘊、本質。

　「第一個象徵是斷頭台，設計原意是以文明的方式結束犯人生命，免除斬頭的痛苦。當時法國政府並沒有採用，認為沒需要為犯罪的人解除痛苦。直至法國大革命發生，革命越激烈殺人越多，發現斷頭台能夠提高效率，所以大量採用。」由免除被懲者之痛異化為一台切割機器：革命的人民都失去理性，陷入瘋狂。

　「革命初時殺的是既得利益者，即是貴族、僧侶，最後輪到國王路易十六和皇后。再一步竟演變至殺早期的革命領袖，所有的革命者被殺後，平民百姓也以莫須有之名被斬首。」

一個荒謬的圓圈

　「革命迷失了以後，通過全民投票，以壓倒性票數產生的領袖竟是軍人拿破崙。他恢復帝制。這個革命更令人迷惘了：革命原意是要限制君權；死了這麼多人以後，竟然迎來了比路易十六更專權的新皇帝，可真走了一個荒謬的圓圈。」

　「第二個革命象徵是巴士底監獄 (La Bastille)。小時讀到群眾攻打監獄、釋放政治犯等事蹟，以為那裡是一大冤獄，民眾對此勇敢地表示憤怒和同情。這本書指出，原來監獄裡走出來的，只有七名囚犯，其中一個老伯伯被釋放後，不知如何是好，寧願回監獄去。革命勝利後，監獄反而出現人滿之患，連教堂和學校都充當新的監獄。」

　「兩個最著名的象徵，令我可重新思量，革命是帶給人絕望還是希望，進步還是倒退？」

法國大革命與美國獨立

　本書當中的一章「拉法耶特」為革命作出了橫向比較：法國大革命與美國獨立運動。

　「拉法耶特是獨立戰爭時芸芸越過大西洋，尋找抵抗英殖民的領袖華盛頓，參與獨立運動的法國貴族之一。與拿破崙不同，戰後華盛頓第一時間解散軍隊，然後集合各個地方的智者精英，自行關在費城一間屋子裡一個多月，籌備一部憲法。進行一輪輪的激烈爭論後，摒除其他人的壓力，這部憲法誕生了，拉法耶特對此作出了舉足輕重的意見；這令美國和平強大。」

　「這一批法國先鋒回鄉，結果卻是一面開三級會議，一面展開流血革命，在拿破崙的統治下數以百萬計的死亡。」

　為何分享著同一個理想、信念，在不同的土壤上，會走出截然不同的方向呢？

誤放在旅遊書架上

　書名《帶一本書去巴黎》，作者林達攜帶的那本書是雨果所著的《九三年》——書末寫道，不是拿破崙，而是雨果拯救了法國，沉澱了百年後反思革命的作品，將人文精神思想帶給法國人。

　此書誤放在旅遊架，相信由於其邊遊巴黎邊說故事的寫法、內裡明麗的照片和書的名字。不過，錯有錯著，如置身巴黎現場，讀著此書就能夠延伸對那地其他時空的想像，豐富旅遊的內容。「最著名的斷頭台坐落在協和廣場，現當我踏足那處，面目雖全非，感受仍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