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09] 百家廊:蔡元培留給香港的記憶 放大圖片
蔡睟盎主持蔡元培節開幕禮後,參觀其父的生平事跡展覽,回憶童年軼事。(李志樑 攝)
周佳榮
二十世紀中國名人當中,與香港關係最密切的,首推孫中山,其次便是蔡元培了。二零零五年三月九日,香港浸會大學舉辦「蔡元培節」揭幕禮,邀請蔡睟盎女士(蔡元培女兒)從上海來港主持開幕儀式,及出席「蔡元培之夜」話劇演出、「蔡元培的教育理念與香港」研討會等節目。同日,香港歷史博物館舉辦「孫中山與南洋」圖片展,邀請孫治平先生(孫中山嫡孫)從台灣來港主禮,兩項活動雖屬巧合,卻充分表現了本地文教界對兩位近代偉人的敬重,意義深長。
一九一二年民國成立時,孫中山出任臨時大總統,任命蔡元培為教育總長,奠定了孫中山在政治界、蔡元培在文化界的地位。二人同為中國謀求福祉的思想家,不相伯仲。香港人普遍認識孫中山,孫中山紀念博物館將於二零零七年初落成;對蔡元培則所知不多,他晚年居於九龍柯士甸道一五六號樓下二號房屋,曾有人建議在該處放置紀念牌匾,至今尚未爭取成功。
香港商務印書館曾與北京大學合辦紀念蔡元培誕辰一百二十周年活動、北京大學香港校友會辦事處豎立蔡元培塑像、香港浸會大學把其中一座學生宿舍命名為蔡元培堂、中英劇團將蔡元培事蹟搬上舞台,凡此都說明了這位老教育家的名字,至今沒有被香港人遺忘。在香港仔華人永遠墳場的蔡元培墓前,時常有來自海內外的敬仰他的人前往憑弔。而最重要的,是蔡元培把他的教育理念和文化精神留給後世的人們。
現代中國教育先驅
蔡元培對中國新學制的奠定多所建樹,理論與實際並重。他致力於推廣新知識新思想,又能注重中國文化的優良傳統,更以「兼容並包」的胸襟領導文教界。《對於教育方針之意見》明確指出:「循思想自由、言論自由之公例,不以一流派之哲學、一宗門之教義梏其心,而惟時時懸一無方體無終結之世界觀以為鵠。」
蔡元培主張教育與學術研究相配合,「在普通教育,務順應時勢,養成共和國民健全之人格;在專門教育,務養成學問神聖之風習。」他重視群性與個性平均發展,因為兩者「相反適以相成,是今日完全之人格,亦即新教育之標準也。」又強調大學是研究高深學問的地方,「學者當有研究學問之興趣,尤當養成學問家之人格。」每一種學科的教員,只要「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就讓他們並存,令學生有自由選擇的餘地。
蔡元培的教育思想和言論主張,是從近代中國艱苦經歷中提煉出來的精華,在二十一世紀香港以至全中國,極具珍貴的參考價值。他結合中西文化,胸襟廣闊,又安貧樂道,足為近代中國知識分子的典範。正值大力推行教育改革的當前,我們怎能忘記這位先驅人物呢!
兩度來港結不解緣
蔡元培早歲曾於一八九三年由上海乘坐輪船到香港旅遊,住港島文咸西街元發行內,為店主寫了一副對聯,聯語為「遇事虛懷觀一是,與人和氣察群言。」當時他已中進士,授為翰林院庶吉士,因為生活清苦,而新科翰林是有資格往各地寫字賣錢,幫補一下的,俗語稱為「打秋風」。可惜這副對聯後來下落不明,未知是否仍留世間。
蔡元培第二次來港,是在一九三七年抗日戰爭爆發後,國民政府和中央研究院相繼西遷,他是中研院院長,本來打算經香港再入內地,但因年老體弱而稍事居停。初時由王雲五安排住在商務印書館臨時宿舍內,地址是港島跑馬地崇正會館三樓;隨後蔡元培夫人攜兒女至港,遂租住九龍柯士甸道一處房屋。
居港期間,蔡元培於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日出席香港聖約翰大禮堂美術展覽會,並發表演說,認為美術乃抗戰時期的必需品,「不但前方衝鋒陷陣的將士,就是在後方供給軍需、救護傷兵、拯濟難民及其他從事於不能停頓之學術或事業者,亦不可不有。有了這種精神,始能免於疏忽、錯亂、散漫等過失,始在全民抗戰中擔得起一份任務。」
呼籲制裁日本侵略
這次集會由香港大學發起,港督羅富國兼任大學校長,蔡元培利用一半官式的機會,與港督在會上晤面。當天中外名流畢集,是一次歷史性場合。除此之外,蔡元培深居簡出,謝絕應酬,不過常為中研院事務操心,對國事的關懷更無時或忘,曾經領銜代表中國文化界致電國際聯盟,呼籲制裁日本侵略,盡了知識分子的言責。
一九四零年三月五日,蔡元培在養和醫院病逝,享年七十四歲,未能目睹抗戰勝利相信是他臨終時最大的遺憾。港紳羅旭龢爵士代表港督在喪禮上致祭,全港學校和商店下半旗誌哀。蔡元培一生的功業,正如周恩來所寫的輓聯所說:「從排滿到抗日戰爭,先生之志在民族革命;從五四到人權同盟,先生之行在民主自由。」
晚年寄語兒童和學生
蔡元培去世前的兒童節當天,他興致勃勃地寫了一首兒歌:「好兒童,好兒童,未來世界在掌中,今日若非勤準備,他日落伍憾無窮。好兒童,好兒童,而今國難正重重,後方多盡一分力,前方將士早成功。」這首《兒童節歌》的手跡,由他的家人保留至今。
至於留在香港的墨寶,可能就只有為培英中學題的「培英學生」四字,這固然是為一校而寫,也是他留給香港學生的一份紀念。原件由該校學生刊物的一名編輯保存,後因香港淪陷於日軍,他輾轉經澳門、重慶、南京、廣州以至美國,四十多年後特回港獻給母校。
有些關於蔡元培的記載,說他在香港寂寞地渡過餘年,這種說法,並不十分符合真相。蔡元培居港期間仍讀書不輟,同時主持中研院事務,並出任香港新文字學會名譽理事長,為該會籌措經費。可見他絕未放下對國家和社會的承擔,生前死後都不寂寞。國難當前,上陣抗敵不是一個古稀老人的任務,蔡元培奉獻的,是他所能付出的最大和最後的力量。(作者為香港浸會大學歷史系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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