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09] 琴台客聚：抱琵琶與讀春秋之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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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弦琵琶

龐眉生

　不少俗成甚至廣泛流傳的東西，其中不無疑問。例如已經定型者，王昭君的琵琶，關雲長的《春秋》。

　紅線女做粵劇《王昭君》，唱主題曲時，獨抱琵琶出塞。其實漢朝時候，中國未有琵琶。琵琶是胡人樂器，最早傳入中土，當在後魏、北齊之世。史籍記載，當時中原喪亂，漢胡時時大執位，胡人的樂器大量傳入中土。後魏人曹婆羅門，自胡商手中購得龜茲琵琶一個，以後不斷翻版仿製，竟作世業經營，到第三代，遂成家業名牌。

　史載高洋謀朝篡位，自為北齊皇帝。這個著名暴君，亦係大酒徒，荒淫狂悖無比，卻有溫柔一面。他愛聽琵琶，每令美女彈之，他自擊胡鼓和應，陶陶然自得其樂。

　高洋的侄哥高緯，乃末代皇帝。他儀容豐美，卻是個自閉型美男。在宮中盛修苑殿，壯麗豪華。他引以為樂的，就是扮乞兒。在宮建立貧兒村，他便在村中行乞，洋洋自得。但是，這個乞兒皇帝，卻是傑出琵琶手，彈無愁曲一支，飲譽當世。

　龜茲琵琶一脈相傳，由後魏至北齊，下傳隋唐。唐代胡樂大盛，唐明皇的梨園子弟，定有不少琵琶好手。

　至於關雲長的《春秋》，也是早已定型。關公夜讀《春秋》，演義寫得精彩絕倫。關公塑像以之為原素材，赤臉黑鬚，配以丹鳳眼臥蠶眉，手握《春秋》一卷，威儀俱備。

　細看所有塑像，那卷《春秋》，全部都是線裝書。有誰知道，大錯特錯就在這裡。但已習非成是，看來還要繼續錯下去。

　關公是三國時人，三國時並無線裝書，只有手卷，如果關公讀《春秋》手卷就對了。

　直到七百年後，線裝書始面世。線裝書始創人是五代時的馮道。關雲長無理由得讀七百年後的線裝書。

　始創線裝書的馮道，也是個傳奇人物。他生於五代，五代即梁、唐、晉、漢、周。梁主是朱全忠、馮道未曾做過朱全忠的伙記。但於唐、晉、漢、周、馮道都出將入相，歷事四姓，拜相六帝。他自稱長樂老，也能寫文章，嘗著長樂老自敘，講自身經歷，將自己寫成道貌岸然，履行有古人之風，宇量得大臣之體，遇到任何皇帝都受敬重。

　五代是亂世，亂世才有這類投機分子出人頭地。試想他為四姓六帝將相，喪君亡國的經驗一定極為豐富，卻能以長樂自居，處之泰然。高官我自為之，氣節何妨交白卷。委曲承歡，無非是四姓家奴，六帝走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