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11] 妙筆可言：「長今」文化重構韓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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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俊峰

　《大長今》播映期間，有一個問題，你或許被人問過、或許是你問過別人：「大長今」這個詞是甚麼意思？

　同時播映的《茶母》，是不是也出現過同樣的問題：「茶母」是甚麼意思？

浸會大學的四道菜

　電視劇是大眾文化的關鍵一環，但在某些時候，它卻很驕傲地露出伶俐的一面，把「大眾」甩在身後。於是我們這些芸芸大眾們，只好坐回大學的課室裡去，站在「大眾化」的對面，來感受電視劇裡的鳥語花香。

　五月六日，浸會大學舉辦了「尋找韓國傳統與文化」講座，因應目前炙手可熱的韓國話題，把大眾流行和大學職能炒作一鍋。下鍋前的材料是韓國歷史、韓國醫學、中韓關係，端上桌的菜就成了「朝鮮史蹟之旅」、「從中韓關係看韓國歷史」、「朝鮮醫女制度與歷史上的大長今」、「朝鮮古今第一名醫：許浚及其《東醫寶鑑》」。

　這四道菜，不妨先吃「朝鮮醫女制度與歷史上的大長今」和「朝鮮古今第一名醫」，因為涼得快。

「茶母」「長今」都是官稱

　「朝鮮醫女制度與歷史上的大長今」的講者是區顯鋒，據他說，朝鮮的醫女制度是從朝鮮的第三個國王太宗大王（1400年至1418年在位）元年開始的。太宗大王下諭，從濟生院選童女十數人，開始學習作為醫女的技能。她們不但要學習醫學，還要識讀其它文化典籍。在世宗大王在位時，醫女制度日臻完善，初選的女童年紀屆於十至十五歲間，需要具備基本的讀寫能力。這看起來很簡單，但是古代社會女性普遍受到歧視，只有富貴之家的女兒才能讀書認字，所以對十多歲的女童提出讀寫要求，可見醫女制度出現時所受到的重視。這些女童通常是官婢出身，被選中後，進入京城（漢陽，今首爾）惠民署接受訓練，並習練宮中規矩。

　這種制度的完備，是在朝鮮王朝的世祖時期（1455年至1468年）。提出了《獎懲法》，對醫女的進修設定了由下而上的嚴格體制。最下級的稱為「茶母」，「茶母」之上是「初學醫女」，進而升級為「看護醫女」，經過最後遴選的，就成為「內醫女」。而茶母還不能算醫女，只有後三者才能算作醫女身份。定出這樣一條晉升的階梯，就使醫女朝專業化邁進了一步。醫女的責任並非那麼傳奇，她們的工作相當瑣碎：判定新入宮的宮女是否處女；助產；最複雜則不過把脈針灸而已。這些擔負著獨特職責的女性，正像電視劇中那樣，正式場合穿著仿唐衣，平常則著日常服，頭上頂著朝鮮語為「加里磨」的黑緞髮巾，在宮中來來往往。

醫女淪為醫妓

　這合理而平靜的制度在李氏朝鮮歷史上的有名暴君—燕山君的染指下變質和廢馳了。這個荒淫的君主，命令醫女必須充當宮中的陪飲和伺候。這些女子名為醫女，實則形同醫妓。燕山君就是電視劇裡中宗大王的父親，因為無道而被廢，中宗大王在位時，對這些荒唐的做法稍作反正，所以故事中才沒有出現那些令人不敢想像的情節。

　大長今也確有其人，在《中宗實錄》裡，有「醫女大長今醫術稍優於其類，故方出入大內而看病焉」的記載。不過歷史上的大長今，年紀和電視劇中的人物出入很大。至於「大長今」，是國王賜與的封號，史書中寫道：「十一代中宗王十八年奉運承旨受封鈞號大長今」。可惜這個醫術精湛的女子，沒有留下確切姓名，我們只知道，她是「檀羅開國第一女，始為水刺繼內醫……承旨獲賜大長今」，一個從煮飯雜役（水刺）奮鬥成為醫女大長今的傳奇女性。

朝鮮古今第一名醫

　《大長今》播出後，一系列古代朝獻歷史題材的劇集順勢蟻出，據說包括《李舜臣》、《海神》等劇都要播出，把真實大歷史中默默無聞的「東亞隱士」朝鮮的人與事，演義得轟轟烈烈。最近的《醫道》，便是與「朝鮮古今第一名醫」許浚有關的故事。為我們端上這道「菜」的講者，是浸會大學歷史系的博士候選人范永聰，他對許浚其人其事甚為了解，娓娓談起，如數家珍。

　許浚一生的經歷，和大長今很相似。不過，在男女極端不平等的古代社會，他卻要幸運得多。從醫者在現代具有優渥的社會地位，在受儒家思想浸淫深刻的古代卻難等大雅之堂。醫女演義出大長今的傳說，而許浚竟也因為醫術精湛而被朝鮮國王封為「從一品大夫」，進封陽平君，確是意外之隆寵了。這位名醫生於1546年，一生事蹟，除了為朝鮮翻譯了多部中國古代醫書外，就是組織撰寫了二十五卷《東醫寶鑑》。「東醫」，是相對「中醫」而言的朝鮮醫學，「鑑」，有明照萬物之意。全書集結了明朝萬曆皇帝以前，從中國傳入朝鮮的醫學，最重要的是，它讓中國醫學和朝鮮人的體質結合起來，成為真正適合朝鮮人的醫學著述。這部書後來被翻譯成中文和日文，對中日醫學都有很大影響。

醫者在倭亂中的際遇

　許浚的遭遇，和李氏朝鮮的國難分不開。這個從小天資聰穎的醫者，在28歲時通過了朝鮮的醫學考試，在惠民署為平民治病，醫名遠播，一年之後就成為了大內內醫院的醫官。看似一帆風順的人生，卻因為1592年的「壬辰倭亂」而無端吹皺一池春水。這一年，日本關白豐臣秀吉派遣小西行長「征伐」朝鮮，朝鮮軍隊不敵，節節敗退。許浚作為醫官，扈從國王宣祖大王赴中朝邊境附近的義州避亂。之後明朝萬曆皇帝派出援軍，幫助朝鮮擊敗了倭寇，君臣平亂回朝。六年之後倭寇再犯，明朝再次派遣軍隊援朝抗倭，戰爭以豐臣秀吉病死，明、朝兩軍大勝告終。因為兩次避亂，許浚都始終伴隨在宣祖大王身邊，所以深得國王信賴。同時他在戰亂中為平民治病，也提高了醫術。1606年，他受封為陽平君，病逝後被葬在開城（今板門店附近），陵墓莊嚴肅穆有如諸侯。

　朝鮮在歷史上是沉默的「東亞隱士」，其人其事都在中國的聲勢下顯得隱晦。在今天東亞地緣政治格局日見微妙和戲劇化的幕景下，韓國流行文化攜著這個民族湮滅的過去痛快地洗刷今人的視野。外人發現韓國的同時，朝鮮民族也在重新認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