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12] 百家廊：徽州宏村行 放大圖片
高大奇特的馬頭牆。
朱 屹
坐了一夜的大巴士，凌晨到達宏村。下得車，但聞空氣中泥土味飄香，遠遠的公雞打鳴聲傳來，晨曦微露中，隱隱見村口一棵幾人合抱的大樹，近處有汩汩河水流動之聲。在等旅店老闆接我們進村時，天色漸明，進村途中，有淙淙水聲始終伴於左右，似有一條小溪在身邊流淌，在老闆的示意下，我們注意到腳下的青石板路邊果然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明洌，晝夜潺湲，聲音如聞琴瑟。
聽雨軒內花似錦
所居旅店叫「居善堂」，踏進大門，邁過前院進入廳堂，不禁欣喜一番，只見兩盞紅燈籠高高懸於兩層高的廳堂樑上，頂端四周，真正是雕樑畫棟、塗金鏤炭，向下看，明清桌椅、字畫、楹聯一應俱全，雖因年代久遠，油漆有些剝落，卻不影響它展示徽州民居特有的莊重、華貴和沉穩。
待放下行裝，轉入花園，院子並不闊綽，從主建築的灰白馬頭牆上翹出一水軒，完全木製結構，上掛匾額曰「聽雨軒」，下臨一泓池水，水中鯉魚悠然，院中兩堵花牆上的鏤空圓漏窗，使前後院既分離又連貫，盡顯中國園林的鏤、空、透，庭院內繁花似錦，好一派的徽州園亭廊榭。
因要拍照，又值太陽欲出未出之時，趕緊去南湖等日出，出了居善堂的門，老闆趕出來關照，沿著路邊小溪流去處，便是南湖，待要回來，只需仍沿著溪水上行，不會走迷了路。清晨的宏村，遊人未至，真是里巷熏風、晨曦雍雍，早起的居民，有些就著溪水漱洗，及至南湖，已有勤勞的村婦，用洗衣敲打衣物在湖邊上清洗，那「篤、篤」的敲打聲音，在南湖清晨空曠的水面上散開，鑽入沿湖的每一個小巷道裡。因南湖清晨的空曠和平靜，想來電影《臥虎藏龍》裡主角在南湖蜻蜓點水的鏡頭，應是在此時拍攝。
馬頭牆下金粉雕
吃過早飯，遊人多了起來，南湖拍照畫畫的人圍滿了湖的一圈，是離開的時候了。巷道裡，當地居民開門擺攤。這攤，多是在自家門前擺個小桌子，放上竹刻、木雕、硯台等商品，攤主自己則在旁邊用心雕刻商品，以示出售的工藝品切實出自自己之手，絕對人工製作。宏村景區內的很少有拿整間屋子做店舖的，因徽州民居外牆皆為高大的馬頭牆，一個院落設一個正門，邊門很少，加之當地政府重視保護古建築，若哪戶人家破牆開店，是要挨罰的，所以村民的營生，多是開客棧和擺小攤，並不見鱗次櫛比的商店，和開發過度的江南水鄉相比較，商業味算是很淡了。
宏村的民居，常常給我一驚一吒的感覺，慢慢走在窄窄的青石板路上，腳上還有些高低不平，兩邊灰白的高牆頂上鋪漆黑的瓦片，一片素色。騰然間，一戶人家的門開了，露出院子，院內棟宇輪奐、窗欄隔扇、玲瓏剔透的景色，儼然是大戶人家的宅第。這些宅第皆建於明清時期，其時，徽州人多外出經商，將經商所得拿回故鄉建宅。每座宅院佈局相仿，有前、後花園和兩層高的廳堂，建築配上各種質地的雕刻，有木雕、石雕和磚雕，那木雕上色還分鎦金和粉彩，以精緻繁複見功力著稱，徽州三大雕刻也因此出了名。
獼猴桃枝過庭院
宏村民居庭院花木的造型修剪，亦是費一番功夫的。下午同行幾人找了一戶人家喝茶，這家的前院溪水淙淙，後院有一棵獼猴桃樹，女主人刻意人工造型，將其枝條綁在木桿上，通過花牆的圓漏窗固定伸向前院，前後兩院的空間便通過獼猴桃樹枝條的伸展在視覺上聯繫起來，為了不讓獼猴桃樹的樹冠擋住花牆腳下的牡丹，女主人每年必須修剪獼猴桃樹一次。入得後院，一棵多年生紫藤簇擁著花冠下的石桌石椅，紅白牡丹爭相鬥艷，另有映山紅也正開得爛漫，亷紫嫣紅，美不勝收，於院中喝茶，鳥語花香，人如在圖畫中。
景區有些民居是開放的，由導遊帶領遊客參觀，這些宅子並不住人，主人當屬徽商中富豪。進門，院落和廳堂果然比普通人家的寬敞許多，但我認為這豪宅，終究比不得普通住家屋裡的親切，與我們所住的居善堂相比，有一份淒淒然的孤零在那裡。
居善堂的親切，是因為有老闆和老闆娘的把持，村裡開店的人家，都有一張「和氣生財」的面孔，對客人，也是有求必應。我們說晚飯想吃草雞，下午便見老闆娘親自殺了院子裡最後一隻雞，我們人多，一隻雞不夠，她又去村口買了一個草鴨來，著實讓我們感動了一回，這居善堂，連吃帶住每人不過三十元一天，在城裡人算來，再便宜不過了。老闆娘對我們提的問題，是有問必答的，我們問她的年齡，她笑著說：「實際年齡四十，看上去五十。」全然沒有城裡女人的那種假矜持，又問她這屋子是不是祖上傳下的，她如實答：「不是，九二年的時候花一萬塊買的，原來的主人去縣城做官了。」說這話的時候坦然坦誠，沒有一點城裡商人所有的顧慮。
樂山書屋聚文人
宏村多數居民的宅子是祖上傳下的，賣掉祖屋的在少數。比如下午喝茶的那家女主人，說她家的房子祖宗傳了十代，到她手裡，若賣了，她便成了不孝的敗家子，想來賣掉祖屋的只有雄心勃勃要出去做官的人了，不知他知道這屋的價值後，心裡作何感想，或者他官做的舒服了，祖宗家業沒有了也罷。
另值得一提的是位於南湖邊上的「樂山書屋」。帶我去書屋的，是他家的兩條可卡犬，我因家中養一可卡，見別人家的但覺親切，便一路尾隨著他們去了他家，門未開，一個叫「笨笨」的小傢伙就乖乖地坐在門口，一會兒那圓圓的門洞突然打開，我又一驚一吒了一回，倒不是因為那門的突然打開，而是緣於對他家院落的驚鴻一瞥。那院子雖小，卻比其他人家的更加精緻、乾淨，植物錯落有致，樓榭溪池佈局合理，方圓之內周旋迴環有餘，庭院的設計上勝出他人一籌，特別是廳堂迴廊如舊時般的完好，彷彿時光還停留在從前。
抬頭看門楣處，寫「樂山書屋」，我們進去拍照，男主人迎出來，約摸五十歲上下，儒生氣質。這房子有二百零八年的歷史，之所以保存完好，是因以前從不曾向外界開放，我問他為何取名「樂山書屋」，他答因家中世代讀書，故若干年前改成此名，又指二樓說：「樓上存的都是書，到我這裡來住宿的多是文人。」話語間不無自豪感。的確，我於樂山書屋庭院內拍完照，竟有戀戀不捨，不願離去之感，引用古人之銘曰：得之於境，其樂在天。鳥鳴花開，嘉賓來止。甚然忘言，中有妙旨。載詠載歌，君子樂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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