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6-01] 仙履奇緣姍姍來華 放大圖片
文:黃 靜 攝影:洪 磬
姍姍來遲卻步履輕盈——意大利傳統名牌皮鞋創辦人菲拉格慕(Salvatore Ferragamo)幼女Fulvia,穿著家族出品、款式簡單的黑色高跟鞋踏足香港。她滿臉古銅色,展開燦爛笑容,帶來意大利的陽光——「回想三十年前到港,看到飄浮海面的帆船。現在不一樣了。」是的,若她再在維港見到帆船,只不過是裝飾品。
她為了宣傳父親的中文版自傳《夢鞋匠》(Shoemaker of Dreams)而來。
香港人對Ferragamo這品牌早不陌生,更趨之若鶩;但這部於1957年推出的英文版自傳,經歷47年,橫越整個歐洲,今年才抵達華人國土。
上一輩會以「飛甩雞毛」(諧音;菲拉格慕)謔稱這個品牌;這一代的男男女女,卻不再以驚奇眼光凝視這家名店櫥窗——去年底中國零售向外資開放,高級舶來品叩開中國市場大門,「飛甩雞毛」其門如市,旗下上海店貴氣得令人咋舌。
奢侈消費文化已降臨內地,中文版自傳順應潮流,事隔近半個世紀才出版。
《夢鞋匠》自傳提到,菲拉格慕如何矢志改良和設計鞋子,使一雙腳依著天生而行;如何使人們醒覺,去愛護身體;當年戰爭、娛樂事業與設計的千絲萬縷……中意兩國交流,不止於貿易,還有設計哲學這層面。「中國人除了尺碼小一點、比較鍾情淺色,中國人欣然擁有我們的一切。」Fulvia語氣篤定。
自製玻璃鞋獲獎
「當今跑來跑去的女性,要求舒適,也要求美感。」女性步履更具衝勁的魅力,這是Fulvia的細心觀察。「顧客需要全功能的一雙鞋。」她說。
而1957年菲拉格慕親自縫製的一對全透明玻璃鞋,獲得「時裝界奧斯卡」的Naiman Marcus Award獎。這是現代版仙履奇緣。
當代最具影響力之一的加拿大設計師Bruce Mau曾說,「今天,我們當上了設計的囚徒。世界是如此被設計滲透,我們幾乎沒法逃離。它成為最遍存於世的內容,但竟又是被了解得最少……」
在林林總總設計面前,我們都懶惰起來。以為靠一雙手、一部機器,就能造出保護雙腳的鞋子,自己就不用瞄一眼。菲拉格慕說,「在我們的世界觀裡,腳是不重要的。」「人們會強迫子女每天刷牙兩次……但哪個父母會把子女的,甚至自己的一雙腳拿在手裡仔細看、認真檢查?」
在上世紀20年代身處機器「啟動」的美國,菲拉格慕把當地「一秒鐘完成半小時工序」的造鞋工廠,看作瘋人院;相反,他被視作瘋子一樣執迷手製鞋子。
讓雙腳回歸自然
1927年他回到佈滿鞋匠的意大利,拓展手製鞋系列。他以雙手聆聽雙腳的需要,鑽研數百年造鞋歷史。如何造出合腳的鞋?規則仍是謎。
他跑到大學上解剖學一課,鑽研骨骼結構——為甚麼腳趾會被鞋子夾痛、弄至畸形?高跟鞋違反天然、又可同時依照天然而製。承托全身重量的腳拱,生來就是凌空,所以鞋底通常沒有腳拱支撐;另一方面,鞋頭、鞋跟總是困得雙腳無法自由活動。結果,腳拱得額外承受腳跟和腳趾傳來的衝擊,就必須有額外支撐,不能中空。
原來,讓雙腳回歸自然原理而行走,有時也需人工裝置才成事。人和自然世代的吊詭關係,終被一個鞋匠識破。
菲拉格慕設計了聞名於世的「楔子鞋」——由趾頭到腳跟,包括腳拱,被完全的承托。「設計師必須創造新的目標和打開新的地平線。」一位意大利設計師說。
紅鞋子與白鞋子
Fulvia是繼承產業的六個子女之一。這是非常制度化的家族產業:家庭成員需要經過嚴格能力評估,才能接掌業務。Fulvia對父親的回憶顯得溫暖得多——源於一雙紅鞋子。
「他在我十歲時就離世了。最記得他做過一雙紅鞋給我,款式特別極了,上面還有鈕釦呢,同學都在圍觀。」她臉上閃耀著光榮。
他製作的第一雙鞋,是為兩個妹妹於半夜偷偷完成的。他要令妹妹領受聖餐時有白鞋穿,免受辱。那時家族以當鞋匠為恥,所以父母不允許他沾鞋邊。
但他做的鞋子,為妹妹解了窘,從此他走上鞋匠的路;直至走進城市,在荷里活闖出名堂,再回到家鄉後,他的紅鞋子,為女兒帶來獨一無二的喜悅,至今仍掛在她皺紋滿佈的臉容上。
一定有人問過她,「你遺傳了父親的創造基因嗎?」
自傳裡這樣描述小菲學懂造鞋的經過。「每次他們教導我的時候,我就像記起了某種已忘掉的知識似的。」「新點子也會在我腦裡隨意地飛,捕捉它們也毫無難度。」Fulvia卻承認,父親才是真正天才。
她喜歡設計絲巾,與背負全身重量的鞋履恰恰相反,絲巾是最輕盈的點綴。「為身體甚至生活加添一點閃光」她說。令人聯想到,白手起家的父親開山闢土,讓女兒能夠輕快走在大路上,無憂無慮。
優雅抵禦全球化
意大利在二次大戰後,統領歐洲以至世界的設計浪潮。
意人的設計意念,好像它的艷麗色彩與和諧美,源自戰後找尋自己國家的身份,著重國內傳統的唯美價值。但近年,英國搶先迎接全球化洪流,成功抑壓本身特色,吸納各地文化,逐漸取代了意國地位。
Fulvia顯然處於跟父親不一樣的創作環境,她必需要抵抗的,不是機器,而是消磨獨特性的美學觀。「我想帶出一種Modern Baroque(現代巴洛克)風格,現代感中滲入古歐洲的優雅。」
Fulvia這種混合意念,猶是對全球化的溫柔回應,態度當然並非全排斥(在各地也開設分店),但也不會放棄意國獨有的艷麗、和諧的美學觀。
「Craftsmanship是再度興起了,刺繡也盛行了。」時代由機械走向科技,不時回歸和珍惜原始的創作方式。愛被稱作「鞋匠」的菲拉格慕,對手製鞋子的執迷可不是潮流—他捧起每個人的雙腳,流露著近乎朝聖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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