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6-01] 豆棚閒話時運不濟的將門後代

■淮　茗

　在梁山好漢中，楊志排名比較靠前，也算是一個有些名頭的人物。他不僅有一身好武藝，而且還有個十分令人羨慕的出身：三代將門之後、楊令公之孫。按說以他這樣的資質條件，在朝廷中怎麼也能弄個一官半職的，比如和他出身相同的呼延灼就是如此。但是，他偏偏沒能按照自己的意願成為朝廷的股肱之臣，相反，卻走上了一條自己當初根本意想不到的路。這是命運弄人嗎？

心比天高　命比紙薄

　楊志落草二龍山、入伙梁山，和林沖一樣，都是被逼的，而且還不是那種一般的逼迫，比如生活困頓、前途受阻之類，不到走投無路、家破人亡的程度，他們是絕對不會走到落草為寇這個份上的。但是楊志的經歷和心態卻又與林沖不同，林沖在上山前，已經獲得了八十萬禁軍教頭的顯赫身份，他想做的，不過是延續這種尊貴而平靜的生活，一旦運氣到來，還能有陞遷的希望。如果不是高俅過於狠毒，逼迫過頭，弄得他家破人亡、無處容身，他更有可能成為征討梁山的官兵將領。楊志則不然，名門之後的高貴出身雖然為他贏得了一些名聲和尊重，但祖上的榮耀只能成為一種美好的回憶，並不能給他帶來實際的利益，他還得靠自己的努力往上爬。不同凡響的出身既是他不斷奮鬥的動力，也成為他精神上的包袱。因此，他有十分迫切的人生願望，他一直在朝封妻蔭子的目標努力，為此他忍辱負重，百折不撓，直到希望徹底破滅。因此，當初王倫邀請他入伙時，他才毫不猶豫地拒絕。

　楊志確實遇到了不少機會，但最終仍一一失去，不僅沒有帶來生活的轉機，反而成為人生的陷阱，他越是努力，卻陷得越深。比如他的遇赦回京，結束漂泊江湖生活，本來這是一個人生良機，楊志也為此做了很多努力，眼看官復原職的願望就要實現，不料高俅的幾句訓斥一下就將所有的努力化為泡影，繼而使他陷入靠出賣祖傳寶刀的困窘境地，由此不難想像其心理上遭受的打擊。

再也沒離開江湖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殺死無賴牛二，卻成為楊志人生中的第二次轉機，這自然也是他沒有料到的。在大名府服刑的日子裡，梁中書的賞識又點燃了他新的生活希望，校場比武使他獲得了一個充分施展才藝的良機，這無疑會成為他終生銘記的輝煌時光。隨後的日子似乎越來越順，押解生辰綱，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人生良機，因為他知道押運成功的背後意味著什麼。但是這一次，他又嘗到了失望的痛苦滋味。不是他不努力，恰恰是因為他的過分努力才壞了事，結果被晁蓋、吳用等人鑽了空子，他們不費一刀一槍，僅僅是一場以黃泥岡為舞台的化裝表演就輕易得手，楊志眼睜睜地、痛苦而又無奈地看著好漢們將生辰岡一車車劫走。他終於痛苦地發現，自己是屬於另一個江湖世界的，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結果轉了一圈後，又回到了原先的起點。但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輪迴。這一次，他再也沒有離開江湖。

社會的過錯

　楊志的運氣確實不好，他一次次與幸運之神失之交臂，這些失利看似偶然，但細究起來，還是有一定的必然性，並非命運不好之類的理由所能完全解釋。按照常理，一個良性運轉的社會是不會排斥為其效力的精英的，而是要不斷地為其提供機會。如果當時的社會運作正常，沒有高俅、蔡京這些奸臣當道，以楊志的武功和才能，肯定可以得到陞遷的機會，即使是偶爾出現失誤，也總是可以有彌補的機會。但是，事與願違，楊志的每一次努力都只會使自己與朝廷的距離更遠，使自己的處境更加窘迫，最後他被迫一步步走向了梁山。就這樣，將門之後的楊志從報效朝廷無門的武將最終變成了與朝廷對立的破壞力量。不過歷史也是公平的，當一個社會在最為黑暗、沉淪的時候，它也同時為自己培養了最好的掘墓人。（重讀《水滸》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