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6-09] 振聾發聵 一針見血

——讀丘成桐對內地教育學術的評論

■何亮亮　鳳凰衛視言論部副總監

　著名數學家丘成桐對當前內地學術教育界的不良風氣提出尖銳批評，指出內地學術和教育言必稱洋，然而並未學到西方的精華，卻可能喪失自身民族文化特質。同時內地學校與學術機構官場化明顯，急功近利，學生缺乏理想。今後的關鍵是教育和學術發展方向要有利於創新。

　國際著名的數學家、哈佛大學教授丘成桐日前接受《亞洲時報》訪問，集中談論了他對內地教育和學術界存在問題的看法，使人振聾發聵。丘先生是內地出生、在香港成長的學者，長期在美國研究數學，在國際數學界有非常崇高的地位，也經常到香港和內地從事學術交流，他的看法都是精闢之論，雖然聽起來可能令人不那麼順耳。

　丘成桐說：「能夠學貫中西、博古通今固然好，但是，如果一個民族摒棄自身的文化背景，擁洋為重，最終只會失去身份認同，變得高不成、低不就。」這是他對中國學術與教育觀察得出的結論，值得深思。

　內地現在的學術研究和教育，言必稱洋，然而又沒有學到西方學術與教育的精華。大學越來越大，一所大學動輒幾萬學生，似乎學生人數越多，大學就越有地位。某名牌大學的代表和一些中國官員曾經到哈佛大學取經，他們提的問題，丘成桐感到非常失望，他說：「中國的大學一心只想賺錢，他們問哈佛大學如何圖利，但當我告訴他們辦學不能賺錢的時候，他們相當失望。」對於中國教授的質素，丘成桐認為：「即使是國內名牌大學老師的質素也沒有保證，許多老師只懂討論第三流的問題，學生不會鑽研出第一流的學問。」

　實際上，內地學校與學術機構的官場化已經是明顯的趨勢。教授與官員套級，官員用公款「讀書」，讀碩士、博士課程，再請人捉刀代筆完成論文，成為碩士、博士，印在名片上，炫耀於市，屢見不鮮。這樣的博士市長、碩士書記，與是否能夠領導一個地區實現科學發展、可持續發展並無必然聯繫。正如丘成桐所批評的內地教育只重量、不重質的風氣：「只著重宣傳生產多、數量大，領導便會高興。以學術界為例，有些大學的教授，一人帶著三十個博士生，誤以為教導愈多學生表示自己愈有能力，但結果是全無質素可言。在外國，一個教授只會帶著二至五個學生，但是那些學生很多都會成為大教授，這就是質素。」

　學校急功近利，學生也就缺乏理想。丘成桐指出：「中國學生念書的目的只有兩個，要麼能夠賺錢，要麼當官，他們普遍有一種學而優則仕的想法，認為只要當官，就可以過舒適的生活。」學生普遍的追求是賺錢和當官，這是人們都熟知的現象，社會風氣如此，不能只怪學生，但是如果長此以往，肯定不是國家與民族之福。

　中國經濟正在迅速發展，社會也在迅速進步。環顧世界，「中國製造」已經成為帶動世界經濟的引擎之一。但是，「中國創造」卻還遠沒有成為世界效應。中國長於製造，短於創新，這是不爭的事實。當然，從生產大國到創造大國是要有一個過程的，不可能一步到位。關鍵是國家的教育和學術發展方向是否有利於創新。這方面中國的決策當局已經開始有所認識，今後可望有更多的重視與改變，因為全球化時代的競爭非常激烈，中國要保持現在的發展速度，不能只依靠低成本的價格優勢。日本與韓國依靠科技創新帶動經濟發展與轉型都是值得重視的經驗。

　丘成桐認為中國學術界種種不良的風氣，歸根究底，所有問題都是源於「文化大革命」摧毀中國多年良好的文化傳統。這是一針見血的，確實是內地教育和學術存在問題的根源。願丘成桐的逆耳忠言能夠給我們以啟示，能夠使我們清醒。（本欄逢星期四刊出）（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