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6-21] 歐盟面臨歷史十字路口

■鄭若麟

　不管如何，這次歐盟危機給了我們一個非常重要的啟示：如何在經濟急劇全球化過程中，一方面加強國家經濟的競爭力，而另一方面則如何保障社會公正，以使經濟改革與發展能夠始終得到公眾的理解和支持，是今天全球各國都不容忽視的一個課題。

　希拉克歎「悲愴」、容克稱「羞恥」……歷時兩天的歐盟峰會在法英兩國的嚴重爭執中宣告失敗。25國首腦在離開布魯塞爾時手中空空如也，歐盟憲法束之高閣，歐盟預算則仍然白紙一張。此間報刊已驚呼歐盟遭遇「滑鐵盧」！這一失敗進一步加深了歐盟面臨的危機。歐盟已經走到了歷史的十字路口。

兩種「歐洲觀」加深歐盟危機

　此次峰會失敗的主要因素從表面上來看是英國「返款」之爭，但實質上則涉及「兩種歐洲觀」的問題。貝理雅之所以要將「返款」與歐盟現行財政體制改革聯繫起來，關鍵在於他認為這一財政體制過於「社會化」，不當地保護了法國缺乏競爭力的農業，而未能將更多的投資用於能夠加強歐洲競爭力的科研、教育、就業等領域，從而阻礙了歐洲經濟的增長。英國強調的是應積極加入全球化的「自由化歐洲」，而法國則恰恰相反，主張的是在全球化背景下競爭與社會保障更加平衡的「社會化歐洲」。英、法兩個不同的歐洲概念，是歐洲左右翼思想衝突的集中表現。荒誕的是主張自由化的貝理雅在英國是左翼，而主張社會化的希拉克在法國卻是右翼。這也解釋了一個常常被人忽略的事實，即盎格魯－撒克遜國家的左翼，實際上比歐洲大陸國家的右翼還要「右」！沒有這個認識，是很難理解「西方」內部的諸多爭端的。

英國在歐盟預算問題被指「自私」

　儘管希拉克和施羅德昨天在峰會失敗後異口同聲地指責英國「自私」，但法德軸心已無力主導歐盟25國來孤立英國，迫使貝理雅讓步。相反，貝理雅非常明顯地利用法、荷公投失敗、法德軸心遭到嚴重削弱之機，一再發出「歐盟不能再如過去那樣進行管理」的說法，毫不掩飾其奪取歐盟主導權的野心。觀察家們認為，英國實際上並不擔心此次峰會的失敗。因為英國將在十五天後開始輪值歐盟主席。屆時貝理雅將能進一步以強勢地位來對預算進行討價還價，並以此來凌駕歐洲。

歐盟將不可避免地向「右」轉

　本來，如果英國能夠在這種危機時刻做出姿態、挽救歐盟，將會給25國在法德軸心遭到削弱之際，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英國將很有可能率領「新歐洲」自然形成歐盟的另一個「核心」。但貝理雅在政治上的短見、英國人在強勢下絕不讓步的傳統習慣，使英國相反進一步自毀形象，被貼上歐盟內部的「自私者」標籤。在昨天一直延長至子夜的爭論中，法國倒是最後做出了讓步，接受歐盟理事會主席、盧森堡首相容克提出的折衷方案：不提削減、只是暫時凍結英國返款。但英國則一口回絕。應該強調的是瑞典、荷蘭和西班牙儘管出於不同原因也反對容克的折衷方案，但他們同時無一例外也與其他國家一起根本反對英國繼續享有20年前制定的「返款」做法。甚至連10個新入盟國家也為了峰會成功而主動提出願意削減歐盟對他們的援助額，但英國絲毫不為所動。所以容克才會發出「羞恥」的哀歎而希拉克則心感到「悲愴」。

　不過貝理雅並不擔心陷入「光榮孤立」，不僅因為他得到英國輿論的支持，而且也因為他看到了歐盟將不可避免地向「右」轉的趨勢。九月份德國大選將很有可能把施羅德的右翼基督教民主黨對手安吉拉．梅克爾送上台。而後者在歐盟農業政策和其他一系列政策上與英國的觀點更為接近。屆時一個德、英「合縱陣線」會不會出現？而希拉克也將在2007年任滿，目前當選呼聲最高的是內政部長薩科齊，一位「英國自由經濟發展模式」的鼓吹者。在半個世紀的「法德歐盟」之後，是否將出現一個「英式歐盟」時代？這將意味著歐盟「政治化進程」的中止。歐盟將很可能重新矮化成美國的「小兄弟」……兩個世紀以前，1815年6月18日在布魯塞爾郊外的滑鐵盧，英國打敗了法國皇帝拿破侖，使歐洲發展方向向右轉。今天貝理雅的「自由歐洲」在這裡亦阻擊了希拉克的「社會歐洲」。與兩百年前惟一不同的是，這次沒有勝利者，而是兩敗俱傷。「歐洲夢」也許由此劃上一個句號？　（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