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6-29] 甲子回望：尋找三座墳
■梁婉玲
自1942年報考為反攻前線培訓軍官的大理幹訓班起，劉志聲一生都過著坎坷的日子。儘管如此，這位老人數十年來為三名已死去的戰友不斷奔走，希望令他們能安葬在軍人的墓園裡。這件尋找墳墓的事情，為他贏得「忠信、仁義及守信用」的名聲。
與日軍在黑猛江決戰
劉志聲隸屬國民黨遠征軍，是前第二軍第九師第二十七團第三營少尉。1944年12月31日，營長劉昌順動員了所有能上陣的部下，在黑猛江與日本軍隊決一死戰。在該戰役中，儘管中國軍隊取得勝利，但傷亡慘重，營長、指導員及連長等人都戰死了。
在他們下葬後的第三天，劉志聲接到軍部的任務，要他把營長劉昌順、指導員王再吡及另一位營長的遺體運送到芒市第二軍留守處去，讓該處負責埋葬三人。從棺材被挖出來，到乘車到軍部留守處，旁人對死者的尊敬讓劉志聲牢記一輩子。當年輕的士兵嫌棄三具棺材太臭，一名年紀大的軍人大罵他們沒良心，死者在戰爭中犧牲，軍人們替他們抬棺材是應該的。
烈士墳頭被鏟平
對比那名老軍人，國民政府對待死者的態度則冷酷無情得多。芒市留守處的負責人告訴劉志聲，公墓的地點仍未確定，故決定把他們安葬在芒市洗馬塘土司家的別墅家園去。劉志聲對此感到十分氣憤，因為死者是為國捐軀的英雄，但得不到最基本的對待。
這位老人在戰爭中死裡逃生，礙於其國民黨少尉的身份，他戰後的日子並不好過。1950年，保山的地委書記欣賞劉志聲的才華，任用他當秘書。但當劉志聲在填表時如實地寫下他的過去，他整個人生都改變了——其後不停發生的政治運動，使他在數十年裡背負著一身骯髒的罪名。
政治運動結束後，劉志聲的悲慘命運並未完結。有人告訴他，直到七十年代，他那三名戰友仍然埋葬在原地。這個消息令他萬分難受，寢食不安。即使他沒錢，健康又欠佳，但為了完成他那未完成的任務，他回到芒市，尋找戰友安葬的位置。可惜，原來的別墅家園變成軍分區的靶場，墳頭也被鏟平，劉志聲只好失望而回。
為活著與死去的戰友奔走
返回位於保山板橋的家後，他終日神不守舍，受著良心的責備。1998年，這位78歲的老人與另一位不相識的老人，再次到芒市找墳。他們在靶場挖了十多個坑，發現其中三個坑內有螞蟻窩及紅色的土。有人跟他說，紅土即是血土，因為埋葬數十年的屍體早已被螞蟻吃光。於是，他到重建的第十一集團軍墓園裡，把這些紅土撒了下去。
然而，劉志聲還未放心，要為他那三名戰友負最大的責任。他用節衣縮食省下來的錢，為這三位烈士刻了一塊石碑，並托路過的司機把石碑送到芒市去。其後，這塊墓碑立在新建的烈士陵園裡。
除了為找墳移墳而奔走，劉志聲還替在生的戰友左光松向政府申請經濟資助。左光松為重機槍手，在1942年，拿著機槍將日本人打回怒江西岸。85歲時，由於他妻兒相繼去世，頑疾纏身，經濟陷入困境，故向政府求助。但是，劉志聲替他申請了許多次，政府都沒有回覆。直至他於2002年逝世時，都無法拿到補助。
戰事發生時，他奮力抗敵；戰事結束後，他遭人批鬥，其後又為戰友們不停奔走。在劉志聲的整個生命中，他的身心都彷彿被戰事折磨。正如他所說，他一生的眼淚都是為戰死的英雄而流下來的。若當年他沒有參戰，今天他可能會活得很好。但是，這位老人擁有的是熱血，對他的過去從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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