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08] 當記者面對狡猾的律師和政客

■張圭陽　資深傳媒人

　美國這個標榜新聞自由、言論自由的國家，憲法雖然對出版言論自由有所保障，憲法卻沒有保障記者有保護消息來源的權利，記者也不可能要求在職務上有凌駕法律的地位。

　《紐約時報》記者朱迪．米勒(Judith Miller)因為拒絕向法庭供出一則新聞的消息來源，被美國華盛頓聯邦法庭以蔑視法庭罪判即時入獄十八個月。過去數天，為記者辯護的律師們收到數十宗查詢，都是迫記者出庭供出消息的法庭傳票。

　美國一個保障記者自由的民間組織「支援報業自由記者委員會」(Reporters Committee for Freedom of the Press)的統計，1960年至1968年，全美國有十宗傳票，要求記者出庭作供，1969年至1970年，一下子暴增至150宗，1970年至1976年增加到500宗。至此，「支援報業自由記者委員會」放棄了再作統計，認為向記者發出傳票，已經是律師的一種業務策略。

　控辯雙方律師向記者發出傳票，把記者捲入法律程序，往往有幾個原因：一、節外生枝，拖延開庭的時間。一般法庭，極不願意傳召記者上庭，以免受到指責。如果有一方提出要求，控辯雙方大多花一段時間來討論，是否有這個必要。二、減低律師的調查成本。記者早已就某一件事做了許多調查研究，律師借助法庭，要記者全盤供出，可以在記者的資料之上，再作調研，省回不少的時間和成本。三、作為日後上訴的依據。辯方律師多考慮邀請報道過案件的記者上庭，如果記者拒絕出庭，而辯方敗訴，辯方律師可以以得不到公平審訴為理由，要求上訴，而有關的記者最終亦必會被捲入訴訟。

　記者朱迪．米勒根據政府官員的內幕消息，公開披露一位美國前駐外大使威爾遜的夫人是中央情報局的特務。威爾遜大使曾經在《紐約時報》的讀者來信版中具名批評美國總統布什，說他誇大了伊拉克的武器力量，誤導國民。一般相信，有美國的官員為了向威爾遜大使報復，向報界披露他的夫人就是中情局特務。威爾遜大使向報界公開表達對現政權的不滿，也和他不獲續任有關。政壇上的不滿、報復、反報復……，統統借助傳媒來公開進行。老實的記者遇上了狡猾的律師和政客，自然成了祭品。

　記者怎樣可以不成為祭品？美國這個標榜新聞自由、言論自由的國家，憲法雖然對出版言論自由有所保障，憲法卻沒有保障記者有保護消息來源的權利，記者也不可能要求在職務上有凌駕法律的地位。在司法機構不予通融體諒、在新聞的死線壓力下一時不察為政客所利用，記者可以做到的，一是向消息來源說明只提供有限度的保密，即在法庭壓力之下或面臨即將入獄的可能，就不能保密，情況一如《時代雜誌》的記者，在取得消息來源的同意下，向法庭披露了有關消息，免了個人的牢獄之災；一是在傳媒機構大力支持下，為了信念而選擇坐牢。要捍衛人民有知情權，即使在美國，也是要付出代價的。(聯絡作者：kwaiyeung@gmail.com) （本欄每周五刊出）（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