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17] 野外茶館：吃出個春天

洪　放

　讀孫紹曾寫《春韭》，使人感到甚麼是真正的食福：今年入春以來，雨量豐沛，我家前院的韭菜得到春雨的滋潤，長得特別好，青翠欲滴。前天剪了一撮，配兩個雞蛋炒了一盤，蛋黃韭綠，非但爽目，也極爽口，真是一道豐美可口的佳餚。

　作者「筆鋒常帶感情」，懷人憶事，娓娓道來，使人動容，他說曾以韭菜盒子及小米粥饗客，佐以清煮花生米、筍絲燜豆、涼拌小黃瓜、醬肘、雞凍、魚香茄子、乾扁四季豆等數味小菜。大家吃得十分愉快，賓主盡歡。

　從菜式的多樣化，孫紹曾肯定是個「食家」，且懂得烹調之道。作者認為韭菜雖非「貴格」菜，但它卻能入詩文。杜甫《贈衛八處士》有詩句：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梁。主稱會面難，一舉累十觴。

　衛八處士是杜甫多年不見的好友，少壯分離今再相逢，兩人閒話家常，在韭菜炒蛋與小米粥的清香下，不知道能否味出生命的無奈還是感懷身世的唏噓，何況窗外瀟瀟的夜雨，更增添兩人的傷感。

　韭菜不但入詩入文，讀汪曾祺談吃的美文，知道有「韭花帖」，乃五代楊凝式所寫的行楷，字實在漂亮。話說楊凝式收到朋友贈送的一點韭菜花，感激之餘，更正經八百寫了一封信謝函，文章短而具風致，試看：畫寢乍興，朝饑正甚，忽蒙簡翰，猥賜盤餐。當一菜報秋之初，乃韭花逞味之始。助其肥羜（音柱）實謂珍羞。充腹之餘，銘肌載切，謹修狀陳謝，伏維鑒察，謹狀。

　「羜」是出生五個月的小羊，以韭菜花蘸嫩羊吃，相信別有一番風味。民間把韭菜叫「起陽草」，如此吃法，肯定吃出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