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20] 甲子回顧：傳統文學主流：廣東文人群

　■程中山

抗戰中的香港傳統文化圈之二

　香港與省會廣州，有九廣鐵路及珠江水路之便捷，加上風俗相近，語言一樣，故自清末民初以來，兩地文壇往來頻密，聲氣一致。

　一九三八年十月，廣州淪陷，大批文人為了逃避戰火，紛紛從廣州湧入香港，如朱子範、冼玉清、詹安泰、何曼叔、阮退之、佟紹弼、劉栽甫等文人學者，他們或暫留、或卜居、或匆匆過境香港時，都曾留下不少動人的詩文。

千春社雅集頻繁

　他們與本地文人如李景康、陳君葆、胡伯孝、黃偉伯、簡又文、鄧爾雅、馬小進等相熟，故盡日交遊過從，壺觴雅敘，詩詞酬酢相當密切，因此形成一個龐大的粵籍詩人群。如葉恭綽的「高齋」便是當時粵文人雅集的集中地。葉氏有《陳節如、鄭韶覺、姚韻笙、詹穀仁、周朗山、詹仲琇、馮仲莊、曹伯陶、孔熹白、徐信符、陳芑川小集高齋，皆四十年前老友也賦此呈諸公》詩，詩題足見當時粵人雅集之盛。粵籍詩人群是當時傳統文學的主流，他們的創作主要發揮詩歌言志的傳統，寫出家國之難，流露了全民抗敵的激越情感。

　抗戰時期，香港粵籍詩人眾多，風雅特盛，因此一些詩社也應運而生。其中「千春社」，是一個甚有規模的重要詩社。一九三九年，在港粵籍文人朱汝珍、江孔殷二人，於孔教學院成立「千春社」，以為雅集聯誼之所，因此雅集、詩鐘之會，日益繁盛。

　一九四一年黃詠雩有《千春社席上賦呈朱聘三、江蘭齋、盧袞棠、盧湘父、俞叔文、黎季裴、楊鐵夫、胡伯孝、鄭韶覺、葉遐庵、黃慈博、陳覺是、盧岳生、李鳳坡諸子》詩云：

　赤柱擎空紫翠重，過江裙屐過相從。風漪光躍蕤賓鐵，雷雨聲弘甲子鐘。

　變化文章猶霧豹，隱居身世是人龍。蓬萊股折山離合，夢繞羅浮四百峰。

　可見是次千春社雅集人數眾多，其中朱聘三(汝珍）、江蘭齋(孔殷）為前清進士，與盧湘父、葉遐庵、黎季裴等都是當時前輩宿儒。

　「千春社」雅集頻繁，如曾集妙高台、華夏學院，或飲社員寓所，或登高修禊，社員大多擅詩詞文辭，如有以詞名世的楊鐵夫、黎季裴、江孔殷等，如江孔殷有《聲聲慢．次鐵夫九日雅集以同人姓名入詞均》：

　緋金楊柳，黝鐵欄干，(楊鐵夫）

　屏風六扇留黎。(黎六禾）

　聽曲銷魂，呼盧隔座同題。(盧梳魂）

　重陽掃葉煎茗，瘦詩腸，消受孫雞。（葉茗孫）

　丹黃線，界慈谿，（黃慈博）孝感胡騎東西。（胡伯孝）

　鄧尉山頭官舍，佇頹垣梅紫。（鄧紫垣）

　月上花移。萬木堂空，陳新一覺秋悲。（陳覺是為草堂同學）

　悽涼閨夜泣緯，問分飛，勞燕何其。（勞緯孟）

　仙李共，鳳城霞，江笛唱陪。（李鳳坡、江霞公）

　此詞乃江孔殷用千春社社友之名字嵌入詞中，既具諧趣，亦見雅集之樂。又如江孔殷《賦得己卯鐘聲得鐘字五言八韻》詩云：

　己卯千春社，聲同卓午鐘。星躔年屬兔，風骨老猶龍。一字陳無歇，三虛少正從。文訛防亥日，響徹聽丁冬。在巳形堪象，如卯跡可縱。同夷箋式式，應點叩鏦鏦。巳巳在歌殆，卬卬雅協顒。貝多真實語，衣缽盛南宗。

香港淪陷 煙消雲散

　此詩五言八韻，乃是科舉試帖之體，因難見巧，甚為別緻，亦見這些文人對傳統文學的眷戀。又如葉恭綽有《和千春社黃密弓韻》、楊鐵夫《永遇樂．上巳和慈博》等詩詞，都可見當時社友間唱酬之頻密。然而當日軍進攻香港時，全城陷入一片兵荒馬亂，「千春社」亦因此自然解散，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另外，除「千春社」外，時人黃偉伯、謝焜彝、馮漸逵等人亦先後組織「蟾圓社」、「天風社」，可是現存有關文獻不多，故無從深入探究，不過，兩詩社就成為後來「碩果社」之前身。

（中．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