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22] 甲子回望：上海之外的孤島

■程中山

　抗戰期間，香港有兩個重要的文化團體推動各種新舊文藝活動：一為一九三九年三月成立的「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香港分會」，二為同年九月份創立的「中國文化協進會」。前者成員以從北方南下的人士如戴望舒、葉靈鳳等為主，其主要出版及舉辦一些新文藝刊物和活動。後者以粵籍成員如簡又文、葉恭綽等為骨幹，多以籌辦傳統文藝活動為主。

書畫文藝氣息濃厚

　以後者「中國文化協進會」而言，該會曾於一九四零年舉辦多次文藝展覽會。如當年二月二十二日至二十六日，以葉恭綽為首的廣東各界人士假香港大學馮平山圖書館舉辦「廣東文物展覽會」，歷代文物盡出，時流如楊雲史、謝無量、徐季龍、李仙根、楊千里、蔡元培、葉次周、馬小進、張仲仁、吳鐵城、李履庵等紛紛題詩祝賀，參觀人數多達數萬人，盛況空前。

　該會又曾聯同中英、中美兩文化協會合辦多次「藝術觀賞會」，如六月份曾合辦了「現代畫展」，成功徵集了一百多位旅居港澳畫家的作品，假港大馮平山圖書館展覽兩日，如有高劍父的「毀滅」、葉恭綽的「竹軸」、楊雲史的「墨梅」、鮑少游的「香江煙雨」、趙少昂的「比潔」、冼玉清的「舊京春色圖」等佳作，亦有春睡畫院學生及其他外國畫家的西洋畫等同時展出。

大千兄弟以畫勵志

　抗戰時期文藝氣息極為濃厚，傳統畫家及篆刻家如簡經倫、馮康侯、高劍父、鄧芬等，開班授徒，促進了傳統文藝的發展，再加上北方的畫家也紛紛抵港，與之切磋畫藝，藝壇十分熱鬧。當時，很多名畫家舉行個人畫展，其中最著名莫如張大千、張善孖兄弟的畫展。前者從北京經上海逃離日治區，成功抵達香港，隨即舉行畫展，震驚南北畫壇。後者其兄張善孖於一九四零年九月廿五日從美國畫展籌款救國後，歸國過港。廿九日，文藝界隨即於勝斯酒店舉行張善孖個人畫展，其中「怒吼吧中國」的畫虎之作，全場矚目。其他作品多為歷史人物畫，如田單火攻，木蘭從軍等，短短四個小時的展覽時間，已吸引大批旅港畫家名人慕名前來參觀。次月二十日，張善孖遽卒重慶，此次展覽可謂是一代畫家之最後展覽，極具意義。其他如一九四一年二月八日，吳詠香女士於港島德輔道交易行二樓孔雀廳舉行個人畫展，各界亦有題詩。另外，當時又有「麗精美術學院同仁畫展」、「春睡畫院十人繪畫展覽會」、「明末四僧畫展」與及林風眠、溫水源、鮑少游、王濟遠、張書旂、鄭褧裳等個人畫展，足見當時香江書畫展覽之盛，傳統文人的活動彌見熱鬧。

　抗戰時期的香港文藝報刊事業，空前發達，如《立報》、《華商報》、《星島日報》等報均設有文藝版，以登載白話詩文為主。不過，亦有些報刊不時留意及關心傳統文人的消息，如《大公報》雖有專載新文學的文藝版，但亦於其他版面登載時人的古典詩文。另外，亦有一些綜合雜誌如《大風》旬日刊，社長簡又文，主編陸丹林，二人都是當時文藝界的重要人物，因此《大風》頗受社會重視。《大風》風格走一條文白並存、亦中亦西的道路。大量白話和文言文章、旅港文人的詩詞、甚至學術論文，均見登載，又如陸丹林(丹荔)自己撰有「抗戰詩話」、「紅樹室瑣記」專欄介紹當代古典詩詞，可見當時一些報刊是走文白並存、新舊兼容的發展方向。

《天文臺》受矚目　抗日詩突出

　當時報界最矚目的是由陳孝威主持的《天文臺》(半週評論)。這是一份宣傳抗戰的三日刊報紙。其報除有正常社論及論戰的文章外，亦闢有「抗日詩選」專欄選登當時抗日詩詞，初以登載居港的文人作品，後來漸漸擴大至全國的抗戰詩作。陳孝威本身是一位詩人，師承鄭海藏，他在一九四一年作詩答謝美國總統羅斯福對中國抗戰的支持，廣邀和作，一時海內外詩人的作品，紛紛寄港，陸續登在《天文臺》，這是香港詩壇乃至全國詩壇的一大盛事，當可寫入文學史之內。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下旬，日軍迅即佔領了香港，因此當時刊物及文藝活動皆瞬間停止了。大批文人來不及逃離，境況艱苦，人心惶惶，直至局勢稍定，才各自潛渡內陸。一九四五年八月，香港重光，逃離各地的文人紛紛回港，香港文壇再度復興。就傳統文人而言，則有重光前數月成立的碩果社(一名碩果詩社)，創會成員有黃偉伯、謝焜彝、馮漸逵、伍憲子四人，一時咸稱「四子」。其後，碩果社迅速發展，日益壯大，社員多達七十餘人，大多是當時詩壇健將，一直運作至六十年代中期為止。另外，一九四六年，國共戰爭復起，大批新舊文人亦再度南來避戰，香港文壇又呈現出一片興盛的氣象，可以媲美抗戰前期的香港文壇。（完）（抗戰中的香港傳統文化圈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