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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7月23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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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7-23] 妙筆可言:江南夢.運河夜航

■張若蘭

 第一次坐輪船,居然就有夜航於這條淌過千年滄桑迷離的運河的幸運。一種類似於夢幻般的感覺使得我從上船起就像一個追尋遠夢的幽魂般半癡半傻,懶說懶動,只是探頭出窗,眼光凝定在淡蕩的京杭大運河,心裡恍惚著一種叫做懷古的情緒。

 同伴們的笑語多半沒有入耳,我遊離在這份熱鬧之外,悄悄品味著深沉的幽寂。待到友人們都睡去了,一片靜謐中,我的夜航才真正開始。我的床位靠窗,窗外是船舷和欄杆,再往外就是運河的水面了。淡淡悠悠的風撫在臉上,幾欲陶醉。即便在床上躺下,也有一股含著水氣的風縈繞眉間鬢邊。這種感覺如此中人欲醉,以至模糊了我所有有關塵世的印象和紛擾的思緒。

 船一直慢慢悠悠的前進,夜漸漸變得漆黑無邊,隱隱約約感覺水面在寬窄之間變幻不定。側臥床上,努力凝眸尋覓運河的邊際——那或者應該叫做岸的東西。在四圍開始起伏著些微的鼾聲時,我慢慢的起身,趴在床上,以手支頤,在幾近十足的黑暗中堅執的看著一片茫茫的無際。後來頗不滿足於困守窗內,索性鑽到窗外。坐在床頭,涼風撫在赤腳上的感覺是那般的舒服和愜意,於是晃悠著,坐在床頭,把身體貓著嵌在窗框裡。

 夜很靜,靜得有絲淒寂的味道。

 夜很黑,黑得靠近船身的至為朦朧的一線亮白顏色成了唯一的光線。亮色的來源是船的航燈。這一抹黯淡迷離的色彩搖映在動蕩的河面,幻化出一種暗夜孤行的沉寂。夜太濃,夜色與亮色交織出幽昧的光影,亮色似乎極力掙扎著要穿破,卻最終歸於因習慣與夜色分享生命而迷醉的沉溺,而最終被更為執著而強大的黑暗吞噬。船在前行,於是亮色與夜色便一直延續著這樣的掙扎與沉溺,穿破與吞噬。與這千年的流淌相比,原來人和與人有關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渺小呵。

 黑夜裡,夢和懷念往往容易沉醉。沉醉在我臆造的隋代繁華的幽夢裡,卻忽然發現讓我如此愜意的夜風從今天吹來;回味著迷茫千年的孤寂,卻不時在船遇上與之逆行的船隻而鳴響汽笛時驚破殘夢。

 就著偶然擦肩而過的船隻散落的光輝,運河的岸模糊的有了輪廓和痕跡。有時,運河的岸似是那樣整齊的,有時的河岸卻滿是蘆葦,抑或其他不知名的水草,蓬蓬鬆鬆的搖漾在夜色中。於是我沉想著這樣的蘆葦叢中是否酣睡著白色精靈般的水鳥,船來船往亦不曾驚醒牠們的棲止,那些亮白的翅膀只會在第一縷晨曦撩開天幕時與天一起飛起。

 不知何時,朦朧的有些倦意,夜似沒有盡頭,沒有休止。於是,收回腳,蓋上薄被,迷迷糊糊的半睡去。睡得很不踏實,沒有多久又起身了,直到天明。

 天亮得很早。

 天明,登上船尾的甲板,風來得猛烈,河面零星的點綴著些水葫蘆一類的植物。水是混濁的,暗沉的,沒有千年的惆悵和迷離,只滿溢著塵世的黑稠與喧囂。一切有關運河幽昧而深沉的想像和感悟褪去了如夢的綺色,現實的不堪盡職的嘲弄著所有尋訪遠古運河的人的那一宵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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