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27] 小心文娛藝術區「缺氧」

　■陳家駒 香港公開大學管理及商業學院導師

　公眾諮詢期已過的西九龍文娛藝術區，會否所謂「推倒重來」規劃及招標，又會否放棄蓋天幕，或是否成立法定管理局，莫衷一是，行政問題得由政策解決吧。筆者作為文化活動（主要是音樂）的消費者，倒覺得不應或不會反諷這是一樁大型的地區開發項目，但對西九龍定命為「文娛藝術區」則有保留；情願稱之為「閒娛開發區」，更可以如實地反映該項目的目的、性質及樣貌，釐清了一個仰依在閒暇及文娛活動此等特質（DISTINCTIVE CHARACTERISTICS）的地區開發項目。

核心藝術設施比重偏低

　西九的核心藝術設施，包括三個劇院、一個演藝館、一組博物館群及藝展中心等。各入圍發展財團也得按照這「標準」而遞交發展建議書，只有一個發展商提出額外興建一個音欒廳。在核心藝術設施以外，便得由各參標財團各自發揮，包括要照顧發展項目本身的商業利益的地產樓房，以及與視藝演藝無直接關連的緩衝性閒娛建設，例如偌大的廣場(PIAZZA)，長廊(PROMENADE)、工作室、書城、資源中心、綠化地帶等。在整個佔地四十公頃的西九龍發展中，花園及綠化區至少佔用二十公頃，其絕不能視作藝術設施，也只能算是閒娛建設之一。其餘的除了交通及集體運輸設施所佔用地，便是環繞西九邊陲各財團著眼的商業地產項目，計有住宅、零售商場、辦公室、酒店等等。在全部三份入圍建議書中，商業地產項目所得出的樓面面積（GROSSFLOOR AREA)，皆佔去整個西九總樓面面積的接近七成甚至七成半，也因此把政府邀約書內提議的一點八一倍之總體地積比率，各被推高至二點五至四點三不等。在商業地產發展中，有財團主打零售，亦有的以住宅為重點（住宅發展得出的樓面面積，可佔去整個西九的總樓面面積之一半），可見商業發展——特別是住宅項目對整個西九發展的意義。

　反觀先前筆者所認定的核心文化藝術設施，其樓面面積則只佔整個西九之一成半至二成多不等，並且是以視覺藝術為主的博物館、展覽館及劇場。由於西九三份入圍財團全由地產發展商組成，其發展模式以地產項目作為平台，而非以其他模式出現，例如藝術策劃管理、娛樂事業、貿易、旅遊等。故核心設施與商業項目在使用樓面上以約二：七的比率出現，是在滿足政府邀約書內列明要求底下，允許了各財團追求利潤及「對沖」因為要建設核心藝設施所承受的商業風險，實為無可厚非；至於其臨界點應否以二：七出現，或應以三：六出現，或以一：八出現，則視乎各財團對於在香港建設藝術設施（特別是西九邀約書內指定那些）所窺見的風險及財團本身可承受風險的程度而決定，而各類別的地產項目便成為了「自然對沖」的工具。

根據港情規劃文藝場館

　至於在香港承辦藝術設施的風險，可在搞博物館群窺見。西九內須興建四個合共最少七萬五千呎的博物館群，這是差不多六個香港科學館的樓面面積，在香港搞博物館活動，入場觀眾不容易掌握，例如今年初在康文處旗下之香港藝術館盛大舉辦的「法國印象派繪畫珍品展」，展出了近世紀大師級絕世佳作四十八幅，在徵收才不過三十港元的入場費下，入場人數未見突出，而同期展出也有黃永玉畫家的展覽，觀眾可以一箭雙鵰，奈何反應較館方及一般所預計為遜色。香港政府這樣「賣大包」，也未能造成全城文化哄動，可見其市場難以觸摸的一面。反觀筆者三月途經德國文化重鎮慕尼黑，國家新畫廊（NEUE PINAKOTHEK）劃出展廳的一角，只擺放了兩件馬奈(EDOUARD MANET)的大型作品，入場費便要索價每位六大歐元！而遊人也算是踴躍，專程而來觀賞這兩幅畫作。在香港，除了科學館、太空館較為「旺場」外，較靜態的以視藝為主的博物館往往水靜河飛。可能港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有或是「識貨」的人現在已買少見少——繪畫如是，古典音樂更如是。

　從商業角度去看，以工程項目常用的BOT(BUILD—OPERATE—TRANSFER)模式去籌建博物館、演藝館、劇院及藝展中心，須面對匪小的市場不穩定性；但單單從拓展藝術的角度看，似乎香港更應在市區內多蓋建一座可以容納一千至一千二百座位的小型音樂廳，滿足室內樂、器樂獨奏、合唱團等需求，而非三個不同大小的主要為戲劇及舞蹈而用的劇院！（筆者研究了全港大大小小合共十七個的劇院及演奏廳，發現市區內劇院座位的數目，遠遠比較起音樂廳的多了一半；加上日後西九的三個劇院，屆時市區內劇院座位數量高近九千個，為市區音樂廳座位數目的兩倍半！此文化怪現象有機會再談。）

　故從文化藝術發展去看西九，其低含量的藝術建設能否真的「顯文化」，其錯投的文藝建設到時會否缺氧，其文化藝術初衷會否由牡丹變了綠葉，其四十公頃地上數以百億投資所給予普羅百姓的會否是長廊式的大廣場，如何平衡商業回報及公眾利益，西九凸顯了公共選擇的困難。文化藝術與商業發展項目可以融合至怎樣，龐比度中心或古甘稀姆博物館的經營模式在香港是否可行，筆者不敢罔置臆測。

「西九」空位明顯偏頗

　無可懷疑，西九若按照現行方式發展，其除了本身銳意「顯文化」的目標外，本身也就擁攬了零售，購物、餐飲、消閒娛樂及其他商業為主體的閒暇開發項目（HOSPITALITY DEVELOPMENT)，囊括了具有加強香港旅遊、酒店、會議、消費、娛樂等經濟環節的功能。故不難了解西九的商業零售樓面，比整個尖沙咀海港城還要大。把西九定位為發展文化及藝術的建設，有明顯的偏頗，命名為「文娛藝術區」（英文為CULTUAL DISTRICT)，使大眾誤以為整個計劃是專為發展香港文化藝術事業的一個里程碑，也容易混淆了公眾人士——特別是文化界朋友的觀感。

　筆者認為，基於西九在經濟環節上的功能及以其閒娛事業而非文化藝術發展之核心，應該正名為「閒娛開發區」（LEISURE DEVELOPMENT)，為徹頭徹尾的地區性開發項目，而又在本質上賦予了具有文化及藝術的特色罷了。

　若能釐清西九的本質，認識了商業及文化事業融合的前沿，這個「富有文化及藝術特色」的大型地區（不一定是地產）發展計劃，在滲入了部分藝術發展元素後，餘下的藍圖，相信會容易獲得社會大眾所接納。有了這種認知後，單一招標和蓋建天幕的課題，也可能不過是技術上的枝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