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27] 成功政經企業的失誤模式

　■洪清田 資深評論員

　老子《道德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個政經組織或企業的成功，既是人「法」天、地、道和自然，也是人以人的慾望和意志，發揮主動性，「師」天、地、道和自然的「造化」，不是完全被動，聽天由命，而是千方百計「改造命運」，其間難免「違拗」天、地、道和自然。

　一個政經組織或企業的成功，是鑽這種矛盾的空子，不知怎地跨越數的無知無能、不可知和不確定。成功之後，人卻很易忘其所以，把自己放在「天、地、道和自然」之上，「人定勝天」，不覺成功是儌天之倖，而是以為成功都因我。我過去無數次冒險犯難，違拗必然，把不可能變成可能，已找到別人找不到的成功方程式，歷史已證明雄辯這點，異議和不服者不是看不到、看不遠，就是心懷不軌、不忿和妒忌。成功自然使成功者膨脹起來，從地上飄到天上，感覺良好，不再為自己的無知無能和失誤留下空間。這是人之常情。

　制度化和程序化本身也是規律化、模式化，不論政經組織或企業多麼恰當制度化和程序化自我定和自我否定、自我感覺良好和自我懷疑的恰當比例和判斷機制，最終是最高層主子領導層的一念之間，由他常懷正反並存的思維，形成一種本能和文化，遵重和重視正反的恰當比例，適切抽離反省，監察全局，及時感應時勢，進而由領袖的個人文化生命轉化為企業的文化生命，政經組織或企業才能隔代傳承、歷久不衰。

　物必先腐而後蟲生，一個政經組織或企業由成功走向失敗，必先是主子、領導層和當權集團進入這「內腐」的階段，然後一層層、一步步「蟲生」。「內腐」先於「蟲生」，「內腐」之後，「蟲生」幾乎是順理成章，也祗能「順其自然」。「內腐」沒出現，「蟲生」有限，有也非系統性、結構性和本質性，較易察覺和清理。「內腐」嚴重，「蟲生」也必嚴重。

　「內腐」和「蟲生」有分主次輕重，又互為強化，形成一個「失誤模式」（Pattern of Error）：（1）主子、領導層和當權集團由「人遵循天、地、道和自然的標準、法則、規律」的思想狀態、思維方式和決策決斷力，轉向「一言為天下法」，排除正反並存的思維和人事，不顧自我定和自我否定、自我感覺良好和自我懷疑的恰當比例，不承認正反的必然和自然，沒有常設機構專責抽離監察全局，及時感應正反比例和預警。

　（2）主事者（專業專家、顧問和行政官員）都局限於一己專科專業的分割世界，以單方向、片面的「複雜、專業」（Sophisticated）概念和念頭為基礎，由行政主導推行，以運作和操作為重點，在制度結構和人事下手改。

　（3）主事者對社會的「應然自然狀態」沒有認識，對要處理的問題/課題沒有總體性（Holistic）、立體觀和流動觀，對人事沒有縱橫宏觀和深層的人文觀、政治觀和管治觀，只有管理觀，對「問題/課題」與「跨科際、跨部門的總體性政府及社會運作」和「受問題/課題影響的人事」和「間接對問題/課題有興趣」、關注者（知識界、學術界、媒介等）」四者的關係沒有基本的認識和真切的重視。

　（4）主事者找內內外外的「自己友」來諮詢，「喂偉喂」，不脫建制主義（Establishmentarianism）世界觀和思維方式，近親繁殖，沒有認真進入學理和政治、文化、歷史和哲學，無視一層層「人、天、地、道、自然」的錯綜複雜、虛實混沌、游離不穩的朦朧地帶，不知深淺，或以不知為知，沒掌握複雜形勢、開放吸納和統合異端分歧的誠意和能力。正反一線之隔，一念之間可能產生系統性的方向轉化。最安全的轉向是向上靠攏，以他的世界觀為真實、現實和自然，順其自然，在方法方、在圓法圓，無違拗。

　（5）主事者動用行政資源，按程序和章程投入人力和物力、權力和資源，強力推行，務求依時完成，不走回頭路，不理學理和全局現實形勢，長驅直入盲點、掉落懸崖而不自知；窘迫之下為自保或飾過，投入更多建制的人力和物力、權力和資源，越走越遠，越輸越多，為了不輸而不決斷「結賬」，結束前回不了頭。

　這些「系統失誤」（Systematic Error）和「失誤模式」（Pattern of Error），歷史不斷出現。政經組織或企業的競爭，一大範疇是比試誰這些層面比較開放和敏感，比較少犯錯。 （本欄每周三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