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10] 「港台模式」的由來、意義和功能

■洪清田　資深評論員

　英國文化傳統，理性實際而不浪漫，不像歐陸的德國（以理性絕對主義）和法國（以浪漫絕對主義）那樣，亟亟於追尋終極的絕對主體性/個體性/實體性/人性。英國的理性是介乎天與地之間的「人間」功用理性，永續開放，過程重於結果；自覺終極性的絕對性的虛妄，接受客觀終極、絕對性的不可知、不可確定。不惜代價強求客觀終極、絕對性，或以不可知為知、以不可確定為確定，必生反效果、事與願違，甚而自造災難。人「只能」就眼前的現象和現實，掌握一些局部暫時的規律，環繞可掌握的局部、暫時的知識和俗世實利，建立秩序。

媒介向關注公共事務轉變

　英人治港，英文媒介比較多於就公眾和公共事務提出正反各種角度的觀點，反而中文媒介偏向對香港內部的管治和政治沉默和無感無覺。令中文媒介動起來的，主要是一些終極性的、絕對性的主體性/個體性/實體性課題。香港六七年社會暴動之後，中立的、大銷量的中文媒介，一片政治冷感，報紙和電視台忌談政治，連公眾和公共事務，只要涉及政府部門和個別官員表現，也視為敏感題材。

　反而，英人「自己人」的英文報紙比較積極敢言，介入香港內部的管治和政治的新現象和現實，提出討論，對具體的政府部門和官員特別有興趣，指名道姓。英人「自己人」的香港電台，也在商營的電子媒介一片官商合作、一團和氣中，率先打開管治和政治的討論。中立的、普及的中文媒介落後和香港社會新現實，於七八十年代之間的金禧封校事件之後才大改變。

　之前，媒介一般常態是和政府部門和官員互相支持和配合，形成一個資訊封閉體，內部自生自流、自足自證。政府部門和官員動用金權力和公共資源，扶植自己人，以我為主、以我畫線。媒介自動自覺就那條線事做人，把資訊、知識和常識再處理，以符合由金組織權力先驗決定的正確性、正當性和正統性。政府部門和官員主導、媒介跟從，一起觀念和資訊近親繁殖，脫離新興的現實。

　金禧封校事件之後，社會公眾和公共事務、管治和政治的新聞需求大增。能學英文媒介那樣針對具體政府部門、個別官員和公眾人物，成為新一波媒介的領頭羊。他們把這些公眾和公共事務加些「香港特色」，成為「調查報道」和「投訴報道」。這個新新聞，香港電台全面投入，既針對具體政府部門、個別官員和公眾人物，又討論宏觀的公眾和公共事務、管治和政治課題。

　從文化的傳遞而言，香港電台傳承英人「別人知我錯之前，我自己先知錯認錯，別人反對我之前我先反對自己」的文化傳統，追查付錢給香港電台的政府部門和官員的不足、錯誤和負面消息。大約由七十年代末開始，香港電台漸漸扮演著類似英國廣播電台（BBC）的角色，己經成為一個「香港體制」（A Hong Kong Institution），和香港一體不可分。它全由公帑支持，由政府負責財政預算，從事媒介的「第四權」（The Fourth Estate）工作，監察政府部門和官員，幾乎是直接向納稅人和港人負責。

公帑支持 獨立自主

　二三十年來，因為香港內內外外的大變局，香港電台扮演著超越英國廣播電台（BBC）的角色。在急風暴雨、驚濤駭浪中，香港電台為香港人介定形勢和辨識場域事件、訂立座標和標準。它己成為香港生活方式、政治、經濟和社會的組成部份。香港是一個以個人為實體、自主自由、和世界接軌的開放社會，這個環境不能沒有一個公帑支持的獨立自主、開放自由的資訊和思想平台，為政府與民眾之間、香港與外面世界之間提供正正負負、反反合合的平等對等交流和互動。

　公帑支持、獨立自主的香港電台運作方式、規律和意義，和香港的運作方式、規律和意義，幾乎可以等量齊觀，近乎有機一體。九七前，香港是英人在中國土地上開拓的、英人控制但中國人經營、接駁西方、按世界最先進的法治水平和標準辦事的文明交易站；香港電台是政府讓公務員編輯自由自主、接駁西方、按世界最先進的媒介水平和標準辦事的資訊和思想交易站。香港是中西方在不可能、不正常中無意間創造出的奇跡，香港電台是香港官民在不可能中無意間創造出的可能，不正常中的正常。香港電台的運作方式、規律和意義，不限於香港，不限於現在。港台模式和功能有損，香港恐怕也不再是香港。(本欄每周三刊出) （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