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11] 公帑掛帥威嚇編輯自主

　■湯家驊　資深大律師　立法會議員

　審計署署長日前透露，會將香港電台列作下一輪的審計對象。署長指出，港台早前被指行政紊亂、員工申領開支數目不清，審計署應該跟進作出調查。

　審計署是獨立的部門，直接向行政長官負責，就政府部門的賬目進行審查，是其職責所在，亦無可厚非。但香港電台一直以來，皆為整治對象，董去曾來，不見得有何改變；再加上早前曾特首高調介入港台處理節目之取向，的確又再使人惹起疑竇，到底曾特首今次又有甚麼新花招？

　香港電台受到整肅的問題，早前已經因為工商科技局局長曾俊華的一番言論，被炒得沸沸揚揚。其後政府未正式施壓，多個節目已鬧出自我審查的疑雲。特輯《特區八年》主持人張寶華在專欄中投訴，在製作特輯之時，問責局長對港台諸多阻撓，甚至對節目下封殺令；其後《頭條新聞》的主持林超榮又指節目內部分諷刺曾特首的言論被刪剪；最令人震驚的是，長久以來以客觀、可信及深入見稱的《鏗鏘集》，亦傳出部分批評內地官員處理禽流感不當的評論被刪除，一再牽起自我審查的聯想。這些疑雲到底是杯弓蛇影，抑或只是冰山一角？

　傳聞可能有點杯弓蛇影，但港台員工的心聲則最為真確。港台員工會代表早前在立法會聲稱甚覺「惶恐」，而其在去年所做的一份內部調查的結果顯示，更只有百分之六的員工沒有感到編輯自主受打壓，即感到受到打壓的員工佔了絕大多數。其中，百分之七點四的員工認為受到「非常嚴重打壓」，百分之三十六點七認為被「嚴重打壓」，百分之四十六感受到「一般打壓」。這項調查是工會每年內部用來評估員工士氣，很少會公開發表，可信性甚高。這樣的一個調查有如斯的結果，又顯示了些甚麼？

　香港電台向來以編輯自主見稱，其運作模式是追隨老牌民主國家英國廣播公司的傳統，電台雖然是政府付鈔，但收取的是納稅人的錢，取之社會用諸社會是天公地道的事情。港台言論獨立、為民喉舌、監察政府、為大眾小眾發聲、甚至為公眾提供娛樂，有何不可？就正如民選的立法會議員一樣，我們收的也是公帑，但監察及批評政府卻是我們的天職。難道我們這些民意代表，因為收了公帑便應該為政府的強橫施政保駕護航，為政府的錯誤政策鳴鑼響道嗎？

　一九九五年在港台鬧獨立鬧得最熾熱的時候，政府與港台就簽訂了一項「架構協議」，就雙方的工作關係、職責、以及港台的工作計劃、目的和使命等問題，用黑紙白字寫得清清楚楚。其後協議雖在○三年作出修改及重新簽訂，但協議的基本精神其實沒有改變。協議一開始，便開宗明義表明港台是編輯自主：「香港電台編輯獨立。處長為電台的總編輯，負責製定一套符合《港台製作人員守則》的編輯制度，以提供公正、均衡及客觀的新聞、公共事務及一般節目，為市民提供資訊、教育及娛樂。」

　此外，協議中更清楚訂明工商及科技局局長的角色：局長只能夠就港台的工作計劃等問題提供政策指引及支援，確保港台的工作計劃能夠達標完成。至於是否應該播放賽馬、應否舉辦流行音樂頒獎典禮，份屬港台內部編輯自主的事情，局長不應、亦沒有權力過問。局長以至特首要求港台停播賽馬，停止舉辦頒獎禮，不是干預編輯自主，又是甚麼？

　當然，「架構協議」最終只是一項君子協定，其中一方破壞協議，另一方亦只能徒嘆奈何。在沒有法治意識的官員眼中，架構協議最後只是一紙空文。曾特首上任雖然只有匆匆數月，但已多次顯示其法治意識的薄弱，對這樣的一紙協議到底有多少尊重，我們大概可以想像。問題是，若是如此，香港社會又要賠上多少代價？

　我向來相信審計署辦事秉公、調查專業。希望今次審計署署長所作的調查，不會因為曾局長甚至曾特首的一些個人意志，而有所偏頗，最後淪為特區政府的政治打手。（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