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13] 「韜光養晦」已不合時宜

■程畢凡

　實事求是地說，中國並沒有實行過傳統意義上的「韜光養晦」方針。中國從來是旗幟鮮明地主張多極化反對一切霸權主義。在2001年中美撞機事件中，中國的強硬態度迫使美國同意雙方妥協處理事件。中國還積極推動東亞首腦會議、亞歐經濟合作會議以及上海六國合作組織的建立。中國在聯合國的活動也日益積極主動。最近，還破天荒第一次聲明準備使用否決權對付日本等四國關於擴大安理會的不合理提案。

　近一個時期以來，一方面國際上又掀起一輪「中國威脅論」的喧鬧；另一方面內地和港澳也在熱議中國在對外關係上，究竟應採取何種姿態問題。關於對外關係的定位，自九十年代初鄧小平提出「韜光養晦」方針以來，權威方面就再也沒有講過新的提法或方針了。目前爭論的焦點是，「韜光養晦」方針是否還適用和應以什麼新方針取代。

不可能一百年不變

　據筆者記憶所及，關於「韜光養晦」要管一百年的提法，是鄧小平首先提出的。其實這是一種有意誇張的強調說法，就像毛澤東曾說過「台灣問題一百年後解決也可以」一樣。台灣問題當然不可能延續一百年。否則我們中國人豈非太無能了。鄧的本意只不過是說這是一項長期的方針。我們大可不必去摳字眼。

　對於中國來說，目前再講「韜光養晦」確已不合時宜。有兩條基本原因：

　其一，從歷史上看，一個真正奉行「韜光養晦」政策的國家，一般都要依附於一個強大的國家或國家集團，至少表面上是這樣。戰國的越王勾踐如果不曲意奉承吳王夫差，他能韜晦下去嗎？但是中國的國策是實行獨立自主外交。在經濟政治全球化的時代，中國在實施這一基本國策的過程中，不可能迴避同有關國家特別是一些大國的矛盾和磨擦。

　其二，中國是一個超大塊頭而且發展迅猛的國家，毋庸諱言從當前的綜合國力和影響力來看，中國已是一個世界性大國。不管怎麼說，中國都難以人為地去韜隱它的「光芒」。正如劉斯路先生在文匯報的一篇文章中所說，中國「在這種國際地位上，只能負起應有的大國責任」。如果還要宣揚自己仍在奉行「韜光養晦」方針，其效果很可能適得其反。因為別的國家大可懷疑你在宣稱「韜光養晦」的背後到底隱藏有什麼意圖。

　「韜光養晦」這一成語本身就含有養精蓄銳後發制人之意。這是一種麻痺敵方的韜略。因此若真要實行這一韜略，是決不可明說的。否則，本身就既不「韜」也不「晦」了。由於中國迅速崛起，許多國家都對中國一旦真正強大起來之後，是否真的「永不稱霸」是有疑慮的。如果它們把「永不稱霸」承諾同「韜光養晦」的表白作有機聯繫來解讀，那豈不糟了。因此筆者認為，從一開始，用「韜光養晦」這一成語來說明中國應採取的對外姿態，就是相當勉強的，在語義上很容易引起誤解。

謹言慎行和平崛起

　但是，我們也要看到鄧小平提出「韜光養晦」其核心意思是主張中國在外交上保持低姿態，謹言慎行，在非關乎切身利害的國際問題上，不必帶頭行事。眾所周知，這一方針提出的大背景是，「六四政治風波」後西方對華進行經濟制裁，接著蘇聯解體東歐變色，這使唯一的社會主義大國中國面對十分嚴峻的國際關係格局。鄧小平是一位高瞻遠矚的大戰略家，他深知實現中華民族的和平復興必定要走過一段很長的艱難路程，故而設計了上述方針。他說「韜光養晦」一百年，顯然是出於寧可把困難想得更嚴重更長遠些。但面對逆境，中國仍堅持改革開放，沒過幾年就走出了困局。其主要標誌之一是，1991年中國應邀加入了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鄧小平接著又提出要「有所作為」，對「韜光養晦」作了補充（不是取代）。這就賦予「韜光養晦」以更富彈性的解釋。也許這就是後來領導人雖提出「與時俱進」，但卻不言放棄「韜光養晦」的重要原因。

　當然，從總體上看，中國的外交基本姿態仍是謹言慎行。眾所周知，中國一貫實行和平友好合作互贏政策，凡事力求「多種花少栽刺」。從而造就了建國以來最好的外部環境。

　有論者認為，中國「被迫韜光養晦的時候，常常要為了大局對一些局部利益作出讓步」。因此算不上「正常國家」或「正常外交」。主張「國家利益寸步不讓」；核心利益「針鋒相對寸土必爭」。筆者認為，這種主張把維護國家利益的鬥爭過於理想化和絕對化了。那樣做效果會適得其反。例如，領土問題應是核心利益，但是從毛澤東周恩來時代以來，中國一向主張在有爭議的邊界的劃界，應在維護國家利益的同時實行「互諒互讓」方針，而不是「寸土必爭」。對於中小鄰國，我們大都「諒」「讓」更多一些。這正是大國風範「王道之風」。對於爭議難以解決的地域的資源，比如南海與東海，中國主張「擱置爭議共同開發」。這是非常明智的政策。否則，如把「寸土必爭」絕對化，那只有訴諸武力了。再說台灣問題，事關國家統一，更是我們的核心利益。我們本來是明確反對台灣問題國際化的，但因應形勢，我們現在不得不默認。否則，光憑美國軍售台灣這一條，中國就應同它斷交甚至兵戎相見，也犯不著費心去同布什談台灣問題，更不必針對美國怕被捲入台海戰爭而在外交上利用它去制約台獨。（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