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9-25] 專題：利東街平面視構(第一五六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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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黃靜

　這個城市舊區重建的速度越來越不可理喻。就像一架無法分辨歷史價值的剷土機，把珍貴的都堆到廢置區去。之前有中區警署，現在有港島灣仔區囍帖街——利東街。南接皇后大道東，北通莊士敦道，只長150米、寬9米，小小一條利東街。

　這一刻的利東街仍作最後掙扎，抵抗市區重建侵蝕肉體與靈魂。牛皮膠紙封殺大部分逾40年歷史的樓窗，夾在兩邊建築間的天空，除有眼熟的招牌擠擁著，當中還飄揚搶眼的黃布，懸起受重建影響的居民用毛筆書寫的抗議，有些黃布激烈堅挺，有些落泊無力。

　你看到的，仍是真實的利東街，但又並不是最初的風景。

　老街坊超哥（伍錦超）訴說，上世紀初的灣仔填海工程之前，利東街是「美金落在港島」的第一塊土地，泊岸的軍艦水手會到那裡做洋服。50年代後期，利東街經歷一次由上而下的重建和規劃，由幾個發展商建成天台相連的唐樓。據說由於印偽鈔盛行（亦有說是因為政治監控）而將印刷廠/店聚集於此，方便管理。也成就囍帖街之名，和40年來樓宇的一統面貌。

攝影重構真實

　或是自然規律，或是外來之手，城市的生死榮辱，在某程度上都錄寫在利東街的景觀上，所以月來不斷有市民前來留影。

　剛在集成藝廊舉行的「整整一條利東街」攝影展覽，亦驟似一回大型憑弔儀式，但看清楚，其實是一場再創作。把每一個商舖每一戶都拍下來，用特殊的攝影手法和電腦技術，竟連成一條「你從未見過的利東街」。

　這話的意思是，把街道原有的彎角和被招牌阻礙的景觀，在菲林上攤直成為平面、摒除景深、統一視角的「清明上河圖」。聽來容易，但到真正處理的時候，就需要很多扭曲（distortion）的加工，如為單位「改裝」冷氣機窗戶，將春冬照片拼湊，開門時期的店舖代替被封的——「惟獨是光線無法統一」——以扭曲呈現真實，何其吊詭。

　主辦單位特地在製作講座中，揭示企圖把為建成統一視覺的縫補穿崩過程，裸露了攝影作為建構真實的角色；建構出來的另一個真實，與現在踏到的街頭又再不一樣。

著眼瑣碎生活

　「清明上河圖」成就巨人般全知的眼睛、不可能的視點。原本站在這個幾層樓高的梯間望過去，頂多只能看到幾幢樓房。「真正的《清明上河圖》就是有別於一向對現實作事件式的記錄，改而著眼瑣碎生活上。這也就是我們想做到的。」策展人陳沛浩說。

　雖然人和物都這麼小，有機生命力卻在鏡頭的素描中被放大。街角的「偉良麻雀」門前是堅持要影全家福的一家人，整幢牛皮膠紙唐樓中有花朵和風車聚在一方格中，一段段相通的天台（當時的消防條例，無形中加強鄰里關係的設計）與地下店舖和人群的和諧相互呼應……

　展覽同步舉行的「公眾導賞」由街坊帶領的文化遊，令活在其他區的天外來客親身經驗利東街，為《清明上河圖》塗抹立體之色。兩個活動的理念是相反的，但都與主流媒體的視覺語言對著幹：當鏡頭只向著大樓最殘舊的部位，或者將景物挪用為雜誌上的美學消費時。

　超越懷舊記憶，讓視覺的保留成為一種知識。

鋪陳街道生態習慣

　單純是《清明上河圖》的話就淪為過於圖案化的記錄。展覽的另一重要部分在於展示視覺調查和視覺呈現（visual research and re-presentation）的結果，由資料整合建構一種「視覺語言」和visual knowledge（視覺知識），例如：

　•將街上「看到的文字」分成四類，黃布橫額、居民組織活動告示、各店舖自行製作的搬遷啟事，到在空置的單位貼上「不准遊蕩」、防鼠防盜告示……由此勾勒出街道上「公共性」逐漸化為「市建局私有產物」的「榮衰」線。

　•店舖原街搬遷及擴充路線圖，繁雜程度令繪圖幾成天文/科學定理圖，「小舖搬大舖（或反之）的情況不計其數，而同一店舖在原街擴充的最高紀錄是六次……」已和街道不能分割的事業，竟有點像農夫。

　•將不同年代的信箱、門鈴、招牌合成一個版面之上，猶如「科技演變圖」。

　走在利東街上它們都會蕪雜鋪陳，容易純被感性地接收。

　從這些肉眼的材料中築構出生態、習慣的脈絡，再由視覺的方式鋪陳出來，肉眼重新接收，「就好像阿蕭（策展者之一）曾在一版報紙上將有關性別、種族、殘疾的歧視字眼以紅筆間起，最後那張報紙變成花花碌碌，看上去不就強而有力地表現了信息嗎？」

後記

　這幅現代版《清明上河圖》確令我想起傢具設計品牌G．O．D（住好搵）的ICON。策展人說那是消費ICON，但他們的並不是。但當記者拿著硬皮彩紙印刷精美的兩冊「特刊」，在H15關注組籌款箱投下昂貴的捐款的時候，我真的有點「到精品店買到美麗的懷舊玩具」之感。

民間博物館計劃簡介

　 打破博物館一慣地阻擋平民的門檻，發掘博物館作為呈現日常生活和價值觀的媒介。透過收集和展覽物件及視覺痕跡，揭示民間創意、社會的視覺文化及公共文化。

　民間博物館的焦點不在成立「硬件」的博物館，而是在於社群環境中靈活地進行展覽和相關的公共計劃。

展覽詳情

日期：至10月9日

地點：灣仔集成中心集成展廊

主辦：民間博物館計劃（陳沛浩、蕭競聰、謝柏齊、黃小燕）

利東街全景圖攝影：謝明莊、謝柏齊

全景圖後期製作：曾劍華

展覽「加料」節目

公眾導賞

日期及時間：10月1日及8日（星期六）下午1時

集合地點：於集成展廊即時報名

印刷示範

日期及時間：10月1日及8日（星期六）中午12時至下午2時30分

地點：集成展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