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9-27] 豆棚閒話：如何盡忠

郭　建

　明太祖朱元璋死後皇位傳給了長孫朱允炆（建文皇帝）。這位青年皇帝篤信儒學，任用一批儒學才俊為自己出謀劃策。年輕皇帝最擔心的是那些掌握有兵權的叔父，於是謀臣們為他設計了「削藩」的政策。想不到最強大的藩王、四叔燕王朱棣公然舉兵，說是要「清君側」，率軍南下。這場皇族內部的激烈內戰很是殘酷，3年多過去，小皇帝的軍隊被消耗殆盡，燕王兵臨南京城下。

口是心非

　南京城裡的文官們面臨著艱難的抉擇。有4位翰林同鄉聚集在一起商量，他們都是江西吉水人：第一個是著名才子解縉，是太祖洪武十九年的進士；第二個是他們所聚集的房屋主人吳溥，也是洪武進士；第三個是建文二年由建文皇帝親自點中的狀元胡靖，原來叫胡廣，因為他在殿試卷裡大義譴責燕王的反叛，被建文皇帝恩賜這個名字；第四個是王艮，也是那一年的進士，只是因為臉長得比較醜，儘管文章原來被定為第一，但卻被建文皇帝降為榜眼（第二名）。

　解縉大義凜然，表示要效忠建文皇帝。胡靖也是表示建文皇帝對自己有知遇之恩，不效忠無以報答。王艮卻只是默默流淚。夜深人靜，翰林各自回家，吳溥的兒子吳與弼當時才十幾歲，說：「胡叔叔這次若能盡忠，真是一件壯烈事跡。」吳溥卻說：「講的並不一定做，做的不一定會講。」正在這時，就聽見住在隔壁的胡靖正在大呼小叫，要僕人關緊豬圈。吳溥不由一笑：「到了這個時候，連豬還捨不得，更何況是自己的命？」

命運的賭博

　第二天一早，吳家另一邊的鄰居王家的僕人發現王艮與妻子已在昨夜服毒自盡，哭聲一片。胡家則大門緊閉。解縉卻是已然出門，騎著馬趕到燕王的隊列前，提醒燕王應該是先拜孝陵（朱元璋的墓）再進南京。燕王大喜，立即要他參與機密。解縉於是介紹了好朋友胡靖—這時名字已經換回來仍然叫胡廣了—也來幫助燕王。

　吳溥等燕王正式稱帝後，才隨大流去朝拜，後來一直鬱鬱不得志。解縉過於積極參與了皇族內部事務，後來被逮進錦衣衛大牢，關了幾年後被拖到雪地裡活活凍死。只有胡廣官運亨通，後來居然一直擔任大學士參與機密。

　這4個翰林的艱難抉擇，是中國古代官場每逢改朝換代就會面臨的困境。儒家是講究「忠」的，但並不死板的要求盲目忠於任何君主。它主張「忠」的對象是「天命」降臨的君主，至於如何來判斷「天命」，則也沒有明確的標準。因此這是一種容許調轉效忠方向的學說，只是在現實中如何恰到好處的來進行這項轉換，實在是一種命運的賭博。（官場雜談系列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