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9-28] 現代社會和社會學的來由

■洪清田　資深評論員

　社會就是由平等、自主、自由的個人組成的，有別於皇權國家/朝廷和神權/教會時，人與人嚴格分等級。東方社會大多把皇權和新生的國族主義結合，形成「集體主義、感性主義和權威主義」的人本主義，未完成(或未開始)現代化所需的個體化。

　「社會」和「社會學」都是中國二十世紀的新名詞。千百年來，中國人談「天下」或「社稷」，不談「社會」。社會就是由平等、自主、自由的個人組成的，有別於皇權國家/朝廷和神權/教會時，人與人嚴格分等級。等級是天生本質性的，不可改變。

　在「貴族、君臣和神職人員」和「平民、庶民和百姓」之間，有一層「中間階層」，包括商族貿易人員、技匠和民間文字知識分子、民俗藝術家。貴族、君臣和神職人員這三層面的「問責」，如果有基本合格的表現，史稱「盛世」。但歷史上，貴族、君臣和神職人員不合格似乎遠多於合格，下層的平民、庶民和百姓忍無可忍，揭竿起義，皇權國家/朝廷和神權/教會因此破破立立，分分合合，生生死死。

「中間階層」改變「歷史地貌」

　這個「歷史地貌」的轉變過程中，商族貿易人員、技匠和民間文字知識分子、民俗藝術家混雜而成的「中間階層」，起了傳承和反叛的催化作用。這個「歷史地貌」的質變，發生在五百年前的文藝復興。

　文藝復興時，西方從中世紀的皇權國家/朝廷和神權/教會中解放出來，回歸二千年前古希臘的人本主義（Humanism），強調人與人「平等」，人人是自主、自由的實體。人要脫離神仙皇帝的控制，靠人的智能和理性征服大自然，掌握大自然的客觀規律，人人是自由探索，自己負責成敗。以前只是貴族、君臣和神職人員可以做的，平民、庶民和百姓都可以做了。

東方完成現代化所需的個體化

　經科學革命、宗教革命、啟蒙運動，理性主義成為現代性的最核心思潮。不論東西方，現代人以「個體主義、理性主義和自由主義」體現人的自由意志、價值和存在，但受不住多元的分割和獸性低賤，留戀傳統的總體性（Holism）和天地人合一的和諧、永恆歸宿。現代人不要皇權和神權，轉向以種族、地緣和文化為集體身份認同的「國族主義」（Nationalism），在「國族主義」中找到「前現代」的總體性，安心立命。

　現代社會裡，科學代替宗教，資產階級代替貴族、君臣和神職人員，以「國族主義」代替皇權和神權，民主法治代替專制極權暴政，中產階層代替上下階層分裂。如果沒有平等、自主、自由的個人實體性的「個體」，科學、資產階級、國族主義、民主和法治，都失去基礎和前提，可能以「變種」的方式復辟宗教、貴族、君臣和神職人員、皇權和神權、專制極權暴政、上下階層分裂。東方社會大多把皇權和新生的國族主義結合，形成「集體主義、感性主義和權威主義」的人本主義，未完成（或未開始）現代化所需的個體化。 (本欄每周三刊出) （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