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0-07] 浮世繪：給父親一聲叮囑

張小失

　多年前，因為讀書考試的事，我對父親產生一種深深的叛逆心理。父親當然看出來了，壯年的他很生氣，時常責備我，而這越發將我推得遠了，我很少搭理父親。

　這樣的情形持續下去，就成了一種心理定勢。多年來，除非有事，我是很少主動與父親說話的，更談不上在一起長時間散漫地聊天。其實我小時候很喜歡與父親鬧騰的，我甚至告訴父親：我要一輩子與你在一起睡覺！如今想來，真是天真可愛又可笑。

　四年前，我因為工作變動，離家30里。每天來回跑太浪費時間，就在外面租了房子，僅周末回家過兩天。時間一長，原本好嘮叨我的父親漸漸變了，不再就前途命運甚麼的發表宏大看法了，而是更多地關心我的日常生活，但也不多說，因為只要我回家，在他面前晃動，他就夠滿意的了。

　一次，母親與父親吵架，一怒之下跑到我租的房子住了一段時間，覺得不錯。後來，母親只要與父親發生衝突，就到我這裡住。在這之前，我從來不自己做飯的，通常是在單位食堂或小街的大排檔就餐，而我的口味又比較有個性，所以常常吃不上一頓滿意的飯菜，時間長了，身體難免有點瘦。母親看出這一點，就與父親商量，專門過來給我做飯。

　這樣的日子轉眼過了兩年。我們的家庭基本上分隔在兩地，間隔30里。從去年開始，父親對我們的掛念越來越深，不時騎個自行車過來看望我和母親，順便帶點雞蛋、水果以及自己種的蔬菜甚麼的。由於租的房子小，父親從不在這裡過夜，頂多吃個午飯就回家了。

　我發覺，這幾年在外工作使我對父親的感覺產生了根本性的改變，當年的那種心理隔閡不存在了，只是還不好意思太親近。雖然父親每次來都是興沖沖的，但即將回去的那一刻又顯得戀戀不捨，讓我心頭有一種淡淡的傷感和愧疚。

　這一天，父親又借口給母親送一件衣服來看望我們，其實五天前他已經送過一大包衣服了。臨走的時候，我看見父親推自行車的背影，竟然有點駝背了！真的，父親就要到60歲了，這個歲數騎自行車來回跑60里地，並不是很輕鬆的。那時，我心頭一熱，說：「爸，騎車路上要小心，靠邊。」

　不久後的一個周末，我回家聽愛人說：「你爸那天回來，一路感動，他不時告訴我和你妹妹，你竟然叮囑他路上騎車要小心，要靠邊。」我一陣深深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