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0-16] 百家廊：要不要領養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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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琪

　韓劇看多了，經常因一個細節難過。單身女人，或者沒有孩子的女人的家門口，突然就會天上掉餡餅，一個哇哇大哭、嗷嗷待哺的嬰孩被裹在小棉被裡，或者被放在籃子裡。或許，孩子的衣兜裡還有一張小紙條，寫著孩子的生辰甚麼的。於是，劇中的女人被動而幸福地成為這個孩子的母親。搞得我，那一段時間早晨開門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怕真有一個小嬰孩，等在我的家門口，被我慢待了。

承擔另一生命的重量

　甚至在女友聚會的時候，也會討論要不要領養一個孩子的問題。因單身，或者結婚多年沒有生養孩子的女友，圈子裡也有好幾個。討論熱烈，要，還是不要？意見雙方都有上百條理由，但最後總是不了了之。午夜夢醒時分，我一個人在空屋子裡徘徊，或者看到鄰家的嬰孩胖呼呼的笑臉，忽兒忽兒地一天天長大，心裡是癢癢的，艷羨的。要不要領養一個孩子的念頭就又像水波上的皮球，摁下去，又冒了出來。

　但我知道，我終究是不會去領養一個孩子的。因為，我不夠資格。我沒有與之相當的能量，我承擔不起另一個生命的重量。換句話說，如果我現在因為愛也好，或者因為寂寞也好，與男人糾纏，突然發現自己懷了孩子，我會很高興自己還有做媽媽的機會。二話不說，生吧，生個歪瓜裂棗甚麼的，也心甘情願。因為，好好歹歹都是我的命，也是他的命。所謂相依為命，命定的東西，我們還是不要抗拒的好。

　但是，別人的孩子，如果我不領養他，或許就會有更多能量的他人領養。他也許原本有更加高遠的起點，有更加宏大的未來，卻因為我某一瞬間的婦人之仁，被活生生耽擱了。替他想想，他多冤啊。

　而從我這方面來說，我原本是想要個陪伴，是因為一己的自私需要而領養孩子。可是，誰都知道，一個生命的成長，漫漫長路，會有多少不確定因素在等著我，也等著他呢。

不忍破壞良種

　別人的孩子，基因好不好，個性與我合不合，都是問題。我每天在小區裡散步，看到的一撥一撥孩子，五官長得好不好，神態聰明還是愚鈍，父母即使不在場，我也可以大致揣測出他的父母是何等人物。反過來，父母在場的，我一眼二眼之下，即可知道這個孩子若干年後，會有何等或平淡或輝煌的人生。我不由得經常感慨萬分。如今在同一個苗圃旁玩沙子的小孩，若干年後，他們會有多麼不平等的各色未來。

　如果落在我手心的是一顆良種，卻因為我的投資不夠，不能長成參天的大樹，他有多冤啊。如果掉在我手心的是一顆壞種，卻因為我的能量不夠，不能成為有用的人才，我有多冤啊。

　如果是我自己的孩子，我有一碗飯，我會給他留大半碗。他的成長所需要的關愛乃至金錢，我都會傾囊而出，甚至銀行貸款，透支支付。但如果是領養的孩子，待他寬如朋友，而不會親如骨肉。我的每一份的付出，潛意識裡都希望有一天得到等價的反饋。

珍視青春成長

　我不願說我是一個多麼自私的人。但是，問題在於，我又是一個絕對良善的人，當我不能傾囊而出的時候，面對無助的孩子無助的眼神，面對一個除了我，再沒有更親的人，一個呼吸著的生靈，我如果不能付出我的所有，我又會內疚，自責的螞蟻會咬我一生。我哪裡還有安寧，還有幸福可言呢？

　仔細推敲我的內心歷程，生命的成長是多麼艱難，多麼匪夷所思啊。尤其在殘酷青春的那幾年，我不敢說我是怨恨父母的，但至少對父母是有強烈不滿的。我甚至在讀到冰心的《致小讀者》的時候，悄悄地流淚。還在作文裡公然宣稱，我要是有冰心那樣的父母該有多好。我至少會得到冰心一半的幸福，一半的嬌寵。其實，現在想來，父母待我不薄，我想要的，而他們沒有給我的，是因為，他們沒有，而不是不給。

　做如是想，是因為，他們毫無疑問是我的親生父母，我願意以最大的善意之心去為他們的行為尋找一個出口。可是，如果我只是他們領養的孩子，我想，我會因為他們的沒有竭盡所能而以怨恨之心相對，直至某一方生命的終結。

　每一個小孩都是可怕的雙面怪獸。他吸收的陽光多一點，他就有可能是神。而接受的黑暗多了一點，他毫無疑問就會成為賊。要做一個小孩的守夜人，任重而道遠，我的能量肯定是遠遠不夠的。

　還有一個問題，我領養他，是為了自己不寂寞。可是，長大成人之後，如果他有出息，他當然會出門遠行，開始他自己的人生。他領我多少情，且不去多說，到頭來，我還是孤苦無依，我怎麼辦呢？如果他沒有出息，日日蜷曲在小屋子裡生悶氣，抱怨我不能給他一個神通廣大的父親，我是不是要日日氣極暈倒了事？

　何況，韓劇裡，還經常有生身父母半路殺回來，問養父母索要孩子。血濃於水，你想不給，又如何做得到？留得住人，未必留得住心。呵呵，有百憂而無一利，不確定因素太多的事情，我想，我還是不要去做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