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0-23] 養女方知母恩
翁靜晶
送別,總有說不出的愁思;古人送子上京赴考,十里長亭哭別離,比諸今人送孩子出國留學,不一樣的時空,卻是一樣的心情。女兒往英國唸大學,是她自出娘胎最長一次的分離,也是最遠道的一次分隔。孩子的老爸,含著一泡眼淚,在機場目送孩子走進移民櫃位,仍呆立於當場,依依惜別。
千里送君,自知終須一別,仍選擇了千里相送,將女兒親自帶往彼邦。少不免,為她擔憂著天時、地利、人和,她卻在寄宿的第一個晚上,就交上了幾位宿友,更是一見如故,如故得連這位伴她走了十八年,再又陪她行了千里路的母親,也毫不眷戀地,任由她在陌生的彼邦,像個多餘的人般,獨個兒自尋消遣。
女兒的道理是:「我在此地只三年時間,跟同學的相處,也只有這麼三年,妳卻是一輩子的相處關係,何不讓我好好珍惜這較短暫的光陰中每一個時刻?」無言以對。接下來的日子,每一頓的午飯和晚飯,她都留給了不同的朋友。撥一個電話給她,也讓她厭煩:「老遠來到英國,就是要體驗獨立生活,妳何故總如影隨形?」想告訴她,再令她討厭,不過也只是幾天,相送的原意,是為她打點鋪墊;在此之後,自然是會踏上千里的歸途。
孩子的無情,在於他們知道,無論以怎樣惡劣的態度對待爸媽,爸媽也永不記恨,總會無條件接受和原諒。於是乎,這把鋒利的尚方寶劍,加上御賜的免死金牌,就讓孩子變得更是有恃無恐。又氣結又傷心,在學校園子的暗角,偷偷哭了起來。這時,就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工作忙碌得喘不過氣時,母親在「不適當」的關頭來個閒話家常的電話,自己又是如何莽撞地把她回絕?「我在忙」、「沒有空」,說的還少嗎?她的內心,又有甚麼的感受。從來沒有想到這層,卻親身感受到了。是報應吧!還是天理循環?
打電話給母親;她總是守在電話旁,在等候著甚麼人的來電似的。要找她,一定能找得到。也許是這種過分肯定的自信—「一定能找到她」—令孩子們失去了誠惶誠恐的珍惜。在女兒的心目中,我必然也是個隨傳隨到的人物。
聽到媽媽的聲音,禁不住放聲大哭:「對不起!媽媽!對不起!」告訴她,所發生了的經歷;告訴她,也因為這經歷,明白了以往的毛躁莽撞,傷害了媽媽的感情。母親聞得肺腑之言,也哭了起來,兩代的母親,竟為了第三代的女兒,抱著電話痛哭流涕!當然,母親又是原諒了一切,正如既往一樣。要聽到女兒的認錯電話,可能要等到她遭遇同一經歷的時候。我會等,靜心地等待那天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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