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0-31] 琴台客聚：詩酒風流盡 人琴千古悲
龐眉生
年前節廬詩人見惠三篇詩稿，其中一篇寫於鄧爾雅遺作展觀後。此詩典雅大方，詩云：倉公流韻石為風，翰院家聲亦畫翁。潤墨端毫呈漢魏，雕金鏤玉篆魚蟲。靈含甘露陰陽象，化比光風日月融。手澤滿堂清逸風，泰山北斗並高峰。
鄧爾雅是東莞人，詩書畫印皆精。常自號東官鄧爾雅。《新晚報》的招牌，就是他的手筆。其父鏡蓉是清同治晚年翰林，加二品銜花翎，是名動鄉邦之大官。
鄧爾雅為側室所出，母陳太宜人說，爾雅除夕出世，一天作一歲，過大年時便要進宮覲見慈禧太后，於是抱子在胸前，三拜九叩向太后恭祝懿安。剛出世就見到慈禧，可謂異數了。
鄧爾雅十四歲，與海口參將陳昆山女兒陳靈淑結婚。二人都是側室所生，爾雅自笑真箇是門當戶對。
不幸好姻緣成大劫，陳靈淑中年多病離人世，彌留時遺言贈夫君：斷弦不續非愛琴。
因此，爾雅寫輓聯悼亡妻有云：
偕隱名山有同樂焉，為感昔游，足證生平心相印；
不續斷弦非愛琴者，輒思君語，益令終夜眼常開。
繼而淚濕青衿寫誄詞，記先室行狀，悲情萬種，令人不忍卒讀。後來他依足亡妻遺言，續娶葉氏為繼室。
鄧爾雅好收藏，最得意藏品就是綠綺琴。琴池鐫綠綺琴三字，隸書唐體。旁刻唐武德二年製六字楷書，似虞世南筆法。爾雅移居香港後，在大埔建綠綺園藏琴。大畫家黃賓虹為寫綠綺園圖相贈，爾雅答以賓虹一個刻章。
其後不幸打大風，綠綺園盡毀，爾雅移居港島。綠綺琴蹤𤂌何處？年前在《春秋》雜誌上，拜讀清前齋主大文，寫此古琴始末，消息詳備。齋主寫地方人物掌故一流，誠為難得作手。
齋主說，唐武德二年製成古琴，距今約千四年，經歷四個朝代，最後成為明朝正德皇御琴。正德將古琴賜劉姓大官。明末南海人鄺湛若出高價，劉氏後人賣琴收銀。
鄺湛若五歲能詩，後成進士，立志反清，無奈大勢去矣，廣州城破，他將古琴、寶劍、懷素和尚真𤂌，環置身旁而死。
古琴為一清將所得，沽之哉。葉猶龍買了，抱回惠州，邀約遺老屈大均、梁藥寧、陳獨漉、今釋和尚遊湖賞琴。大家講及國土淪亡，鄺湛若壯義身亡，共下新寧之淚。屈大均有詩，詳誌當日悲切之情。
古琴後又流入張敬修手上，他是武官，官至江西樓察使，雅愛文翰，於東莞建可園，乃廣東四大名園之一，園內築綠綺樓藏琴。張敬修常於可園作文酒之會。隔山派居氏兄弟寓可園十年，與眾文士聯吟共繪。
辛亥革命成功，可園張家風流雲散，古琴為鄧爾雅購得，並寫二詩以誌其事。他彌留時，仍要撫琴，直至氣絕。
清前齋主說，大埔綠綺園毀後，古琴幸存，至今猶在鄧氏後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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