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05] 琴台客聚：台灣馬子與揚州瘦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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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部《閒話揚州》，震怒了「揚州馬馬」。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上新聞編輯學課，有學生問：台灣為什麼叫女人做「馬子」？

　把女人稱為「馬」，不獨台灣為然。最知名的還數揚州。大陸當代學者韋明鏵著有《揚州瘦馬》一書，說：「把女性比做馬，在人類文化史上是一種極為古老的、極為普遍的現象。一些未開化的民族，稱女人是『會馱東西的牲口』……直至近代，中國老百姓還流傳著這樣的俗語：『討來的老婆買來的馬，任我騎來任我打。』……在人類進化史的一個漫長階段中女人確實就像是供男人驅使的馬。」

　從女性主義來看，這是對女人極大的侮辱與欺壓。

　可是，有些揚州人卻不以為然，方言中有稱「老婆」、「娘子」、「夫人」為「馬馬」的，稱娶新娘子曰「娶馬馬」，說話的語調充滿幸福和自豪。他們還有此解釋，以「馬」稱女人，絕對是誇讚和炫耀，因為馬代表俊逸、精靈、瀟灑；若稱為「牛」、「驢」、「騾」，那才是大大的侮辱。

　在歷史上，揚州除了工商之繁華、交通之發達，詩文之盛、飲食之精外，還盛產美人。自小生長在揚州的朱自清著有《說揚州》一文，說：「許多人一提到揚州，便想到那是『出女人』的地方。」由朱自清，我也禁不住想到易君左。

　一九三○年代初，易君左在揚州流連了三個多月，一面遊覽，寫了不少詩文，一面查閱地方史志，了解揚州的歷史。後來據此而寫了一部《閒話揚州》。此書一出，頓時嘩然，揚州人也勃然大怒，組成了「究易團」。「究」者，追究也；「易」者，易君左也。

　易君左犯眾憎的原因，主要就出在「馬」上。在《閒話揚州》中，易君左說揚州之所以出名，一是風景好，二是出鹽，三是產女人。而揚州「產女人」的原因，是由於揚州楊柳特多，且完全是水鄉，見不到山，所以人性輕浮活動，女性尤甚。換言之，揚州女人水性楊花，故以妓知名。而且，揚州人的性格帶有幾分懶惰、浪漫、頹廢云云。

　如此侮辱，揚州人焉得不怒！尤其是「揚州馬馬」，更要噬易之肉、剝易之皮不可！

　「究易團」卒將易君左告上法庭，幾經交涉，易君左終以道歉銷書了事。

　易君左這書，確是寫得太輕率了，而且不合邏輯之至，楊柳多、水多，就可孕育出「水性楊花」的「馬馬」？

　明末散文大家張岱的《陶庵夢憶》，其中有一段《瘦馬》　，指的就是「揚州瘦馬」，即遭牙婆養大、巿場出售、供大商家大富翁選購的女人，仿似巿場出售的「馬」一樣。但焉何以「瘦」為榮為貴，待考。

　台灣的「馬子」，與「馬馬」當有一脈之承，將女人喻馬，又豈止揚州、台灣！廣東人口中的「騎馬」，除真正策馬外，還隱含另意呢；聰明讀者，當可了然於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