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07] 百家廊：法國的寬容和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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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琦幸

　大概是受到暢銷小說《達．芬奇密碼》的影響，到巴黎羅浮宮參觀的人群都要湧到宮中的《蒙娜莉莎》油畫旁，前三層後三層，摩肩接踵，其中大部分是年輕人。對於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男女青年來說，與其說是來觀賞達．芬奇的傑作，不如說是到這幅神秘的油畫前朝聖來了。因為《達．芬奇密碼》中將這幅畫描繪成一個驚天秘密的源泉。幾乎每個人都舉著照相機或攝像機，對準蒙娜莉莎的神秘微笑「嚓嚓嚓」地拍攝，閃光燈不住地發出白色的強光，據說這種光線對於油畫或者雕塑藝術作品都有很大的殺傷力。

親睹原汁原味

　羅浮宮是沒有空調的一座宮殿，舉世聞名的三大鎮庫之寶——古希臘雕塑維納斯女神、勝利女神和達．芬奇的《蒙娜莉莎》油畫以及數不清的珍貴藝術品都公開陳列在館中，除了《蒙娜莉莎》因為前幾年被偷盜過，如今鑲在一個有機玻璃框中外，包括其他所有的無價之寶都赤裸裸地陳列著。當時正是八月份一個中午參觀的高峰時間，幾百上千人圍在這些曠世傑作前面，嘈嘈雜雜，空氣有點悶熱，人氣有點蒸騰，閃光燈不住地閃，閃，閃。我心疼啊，真的，這已經不是法國的寶貝了，這是全人類的寶啊，哪經得住這熱氣和閃光的折騰？無言的維納斯站在走道中央，微微笑著，笑容中似乎有一絲憂鬱，因為她腳下連一道保護的圍欄都沒有，人們就簇擁著維納斯的身體，挨著個兒地和維納斯合影，希望留住自己的永恆。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周圍雖然站了一批保安人士，他們卻從來不阻止人們用閃光燈攝影。於是，我問站在一邊的一位纖細的法國女郎，她的胸前掛著一塊「羅浮宮工作人員」的紫色牌子，「為什麼你們不豎立一塊牌子，上面寫：不准照相，不准閃光。」那美麗的女郎笑著用不純熟的英語說，法國人沒有這個習慣。這些藝術作品本來就是供大眾觀看的，公眾有權利看到和拍到最好的作品。

　這是我在歐洲旅遊中感到最震驚的事例之一。法國人對於文物的開放態度，對於藝術作品的大眾欣賞權利，幾乎放寬到了人們都難以容忍的地步。凡爾賽宮中幾百年之前路易十四和皇后的寢宮，簽訂凡爾賽合約的鏡子大廳，描繪拿破崙的油畫，都原模原樣地貼近人們的眼球，畢加索幾百幅原作，在博物館中無遮無欄地呈現給人們，雨果的手稿，使用的傢具，都在在發散出歷史和文化的原貌風味，我在巴黎參觀了那麼多博物館，從來沒有見到任何刻意用玻璃罩子罩起來的藝術品，不言而喻，法國人為的是讓公眾看到原汁原味。

開啟青少年視野

　巴黎是一個藝術之都，幾百年間創造的輝煌文化藝術，哺育了近代歐洲的多少藝術家，同時也為全世界貢獻了多少藝術流派和人才，這已經是屈指難數的。很多藝術理論家在研究法國藝術的時候，都會講到一個共同的話題，法國人的寬容和大度，就是因為它的寬容到近乎殘酷的態度，藝術愛好者們才能充分地從前輩的藝術傑作中獲得營養，前赴後繼，代有人才出。誰能說今天拿著傻瓜相機在蒙娜莉莎油畫前嚓嚓的少年中將來就不會出現一個莫奈、塞尚甚或畢加索呢？

　在培養青少年方面，法國以至歐洲的所有博物館都特別重視，幾乎所有博物館對待青少年實行特別優惠，二十五歲以下的人可以免費入內。這也是巴黎令我吃驚的一項舉措。在美國，十八歲就是成人，所有的博物館、藝術館都是以這個年齡作為劃分入場購買門票的限定的。但是法國卻把免費入場的限定寬鬆到二十五歲。因為他們認為，對於青少年來說，親近藝術，親近文化是他們成長中的一項權利，國家應該千方百計用國寶來吸引下一代。據說這個規定從羅浮宮一百多年前作為世界上第一個國家博物館開始就存在了。

　對於藝術如此，法國人對於思想、哲學更是如此。人們在談到法國文化對於近代世界的影響時，從來不會忘了是法國的哲學家笛卡兒「我思故我在」的理性方式揭開了近代人文精神的弘揚。孟德斯鳩、伏爾泰、盧梭等等思想家在理性的光輝中為人類提供了精神財富。在理性的光輝照耀下，法國成為歐洲大陸各種思潮流派的濫觴之地，而這一切的行程正有賴於多少年來法國政府對於思想自由的提倡和不干涉。

真正的自由與開放

　我們到巴黎的時候，正好是一批環境保護、動物保護人士在宣揚他們的理念，他們為了要讓人們理解不穿皮草的概念，居然赤身裸體站在大街上，女士們還用紋身的方式在敏感部位畫上動物的頭。沒有人少見多怪，我們見識了巴黎對於思想的極度寬容的環境。而今天豎立在塞納河畔高聳入雲的艾菲爾鐵塔，就是當年法國人寬容的結晶。

　一百多年前，當艾菲爾提出建造這麼一個鋼鐵巨塔時，獲致多少人的反對？甚至詩人魏爾倫寧可繞道也不願意瞧他一眼，如今它已成為人類通向現代化的標誌。而曾經被人責罵為不倫不類的貝聿銘設計的金字塔建築也已經成為巴黎人的驕傲，在古老的羅浮宮前，這座玻璃金字塔成為連接現代和古代、東方和西方的一座橋樑。也成為法蘭西寬容精神的象徵，這才是真正的自由和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