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07] 琴台客聚：食蟹種杏　寫怪文章

龐眉生

　又到蟹季時候，粵人今時已接受了江南的蟹文化，通識大閘蟹上市便是蟹季。

　清初李漁，名仙侶，號笠翁。他學識淵博，又是多面手作家，著述甚豐，包括戲曲、小說、詩文、隨筆等數百萬字。他自己最滿意的作品是《閒情偶寄》。周作人、林語堂也曾盛讚此書。

　李漁很有性格，怪怪地。他自言是赤貧階級，卻能養活一家五十口，衣食供應無缺。他最喜歡食蟹，自認蟹痴。家人笑他嗜蟹如命。蟹季之前，他已儲錢，並自嘲是儲足買命錢。

　待時機成熟，便舉家食蟹，每食數以百計，相當豪氣，斷非赤貧階級所能辦。

　他食蟹有家訓，必須自拆蟹殼，食膏食肉才有真味。若由艷姝侍側，纖手破蟹殼，膏來肉來便張口，這種殘廢餐吃不得，徒使美人香蓋過了蟹香味，乃最錯誤的安排。

　他有一條筆記，講食醉蟹，十分古怪，卻不知是真是假。醉蟹在甕中，伸手入甕取蟹，切忌燈照。一照燈光，醉蟹成沙了。

　曾經多次試驗，全無其事。但他講得十分認真，並將一條秘方寫出來，可避沙變之禍。秘方甚簡單，當蟹初醉入甕，點一盞油燈，照蟹入甕，此後不撤油燈，使醉蟹習慣燈光，可以相安無事。以後用手撈蟹，就算用大光燈照住，可保不會沙變。

　他又有一條筆記，講種杏樹心得。原來杏樹性淫無比，種杏有枝無葉，有葉無花，有花無子。怎辦？有法可施，拿一條處女著過的褲子，套在樹上，來年杏樹便會枝榮葉茂，開花結子滿樹。他初時不信，自己親試，果然杏子大豐收。

　他有一條更奇筆記，記自己生了一場大病。他平時喜食楊梅，可食一斗，面不改容。醫生囑他有病不可食楊梅，他偏要食，而且食得更狂。奇怪得很，狂食楊梅後大病霍然而癒。於是悟出一個道理，凡自己酷嗜之物便是良藥，非庸醫所能明白。

　這個老頑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實在不足為法。

　《閒情偶寄》有一篇序文，由余懷執筆，余乃同時期著名文士。他的《板橋雜記》，寫秦淮風月，真人真事，亦有故國之思，情文並茂，誠為佳構。序文寫得宏闊深沉，微言大義，譏世道不近人情，笑蒼生自甘勞苦，讀之神思飛越。

　同期大詩人吳梅村有贈李漁詩云：家近西陵住薜蘿，十郎才調歲蹉跎。江湖笑傲誇齊贅，雲雨荒唐憶楚娥。海外九州書志怪，坐中三疊舞回波。前身合是元真子，一笠滄浪自放歌。

　詩中的十郎即李益。齊贅指淳于髡，乃齊之贅婿。元真子就是張志和，自稱煙波釣徒。三人皆有才情，優雅放逸。吳梅村推重李漁，情見乎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