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07] 香江銀幕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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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民偉與羅永祥

文：章 雋

　中國電影工業有南北兩個重鎮：一個是上海，另一個就是香港。

　電影，這個來自法國的神奇行當，自從在中國落地、生根，香港就因其天時、地利，當仁不讓地舉起了電影這面大旗，為中國電影的發展鳴鑼開道。

　探討香港電影的發展脈胳，總結成功或失敗的經驗，褒獎那些為中國電影、香港電影作出貢獻的人，特別是在紀念中國電影百年的今天，彌足珍貴。

盧米埃影片的進入

　轉眼，電影的誕生已百年。一個多世紀來，扮演著中西交匯點角色的香港，黑白銀幕又是何時拉開的呢？電影研究者周承人介紹說，一直以來，有1896、1897、1898三種觀點。

　1896年的說法，根據是1896年1月18日洋人爹士威利在《華字日報》發布一份廣告，內容是：「茲由各西國帶來各國戰爭形圖，令看者儼然隨營觀戰，及各國奇巧故事數百套，無不具備，每日擺列陸十套，日夜更換」。但那是否真是電影，還是其它的照片？仍令人質疑。因為盧米埃於1895年在巴黎放映電影成功後，1896年2月前往倫敦放映，倫敦是第二站。以當時的交通開發程度，從巴黎到香港路途太遙遠，怎麼可能比倫敦還要早一個月到達香港呢？

　1898年的說法，是因為當年愛迪生派遣遠東攝影隊到港，這是事實。

　但1897年香港最早出現電影卻更令人信服。這年四月，一艘名為「秘魯號」的輪船從美國三藩市駛來香港，帶來兩台機器，一是活動播放機，二是單人電影觀看器。接下來，招待香港新聞界觀看，香港兩份英文報章都作了報道。這次放映用的是盧米埃爾的機器，內容也是盧米埃的影片，都是其慣常的標誌。

　出身攝影師的路易盧米埃，1895年在巴黎巴布辛路大咖啡館播放了《盧米埃工廠的大門》、《拆牆》、《火車到站》等影片，取得巨大成功，宣示了電影的誕生。發明成功後，盧米埃培訓了許多攝影人，派他們到世界各地去。這些人擔負著三項任務：一是賣機器，二是播放短片，三是就地取材拍攝當地新影片。周承人還想到一個細節，有台灣學者查證過，盧米埃最早派到東方的放映攝影隊，是1896年7、8月間前往東南亞和印度的，所以，1897年電影登陸香港較可信。不過，這僅算是電影發明後的初初亮相，兩年之後，才有了真正的商業電影活動。

亞細亞公司的《偷燒鴨》

　何謂第一，總是個爭論不休的話題。香港本土的第一部電影是甚麼，也是爭論之一。目前普遍認同的第一部香港電影，是1913年的《莊子試妻》，由華美影片公司所拍攝。說到華美公司，就不能不提到一個美籍俄裔猶太人——布拉斯基。

　布拉斯基本是俄國猶太人，後來去到美國入了籍，做些小生意。電影出現後，有種五分錢就可以看一場的，布拉斯基就與朋友合夥做起電影生意來，卻沒能發財。他於是決定到電影業競爭小的落後國家和地區發展。

　1909年布拉斯基抵達中國上海，創辦了亞細亞電影公司，當年從上海來到香港，拍攝了滑稽默片《偷燒鴨》。這部充滿了美國元素的滑稽戲只有三個角色：黃仲文扮演食肆老闆，梁少波扮演小偷，黎北海扮演警察。1912年，布拉斯基把亞細亞電影公司轉讓，南來香港，在彌敦道成立了華美公司，專門拍攝新聞紀錄片。期間他認識了羅永祥，又經羅永祥認識了黎民偉。

華美在港拍攝《莊子試妻》

　中國傳統戲曲，有一部《莊周蝴蝶夢》，演的是莊子得道的掌故。其中又有《搧墳》一齣，莊子修煉回家，途中見到一個婦人用扇子搧一塋新墳。他覺得奇怪，便上前相問。原來那婦人丈夫去世前對她說，等到墳上的土乾了便可以改嫁。婦人搧墳，便是等不及那墳土乾得慢了。莊子若有所悟，施法讓那墳土馬上變乾，以此換了那婦人手中的扇子。他持扇回家，裝作病重而死，又變作一個風流王孫上門勾引，以此試探他妻子的忠誠。妻子果然背叛了當初的誓言，莊子由是大徹大悟。

　黎民偉把這一齣故事講給布拉斯基聽，覺得可以改編成電影劇本。於是劇本由黎民偉操刀，導演是黎北海，此外黎北海又飾演莊周，黎民偉反串莊妻，黎民偉的妻子嚴珊珊扮演婢女。影片拍成，布拉斯基付了幾百元的酬勞給「人我鏡社」後，帶著影片返回美國。後來，《偷燒鴨》和《莊子試妻》都在美國的影院放映。

　不過，廣州中山大學榮休教授李以莊不同意《莊子試妻》是香港第一部電影。她認為無論上海亞細亞的《偷燒鴨》，還是香港華美的《莊子試妻》，版權都是布拉斯基的。她也不同意華美公司有黎民偉的股份，認為《莊子試妻》一片黎是受僱演出，一次性得到數百元港幣報酬，版權歸華美公司。她認為，《偷燒鴨》和《莊子試妻》都是布拉斯基出資，在香港拍攝，由香港人扮演，那麼，如果《偷燒鴨》不算香港電影，那《莊子試妻》也不能算。純粹由香港人註冊的香港公司拍攝的第一部香港影片，是1924年香港兩儀影片公司出品、盧覺非導演的《金錢孽》。

《瓦盆申冤》應與《偷燒鴨》並提

　但香港電影研究者黎錫認為，根據香港金像獎《評選規則》規定，符合香港電影的影片，資格之一是，導演須在香港住滿七年或以上，並持有香港身份證的香港居民；另外，影片最少有五個項目的工作人員為香港居民。而《偷燒鴨》由布拉斯基主導，拍的是文明戲，找了幾個導演和演員拍成，並沒有五個項目的工作人員為香港居民，所以《偷燒鴨》不能算是香港電影。

　而北京電影學院客座教授李少白說：「在沒有更充分的材料證偽之前，我比較傾向於暫且沿用程樹仁的說法，即在香港拍攝的最早的影片，是1909年由布拉斯基主持時的亞細亞公司在香港拍攝的《瓦盆申冤》和《偷燒鴨》。因為那畢竟是在1926年就給予的一個記載，離過去的這樁事才不過17年，它應當是諸說中較為可信的一說。」不過，「《瓦盆申冤》和《偷燒鴨》拍攝於1909年，導演均為梁少波；另據余慕雲的研究補充，《偷燒鴨》的演員有梁少波、黃仲文、黎北海。（見《電影掌故》第一集）如果認為這是香港電影的紀元，那應當是《瓦盆申冤》、《偷燒鴨》兩片並提，因為後人已無法區分這兩部影片的先後；如果僅提《偷燒鴨》一片，那就有失史實的依托了。」

　李少白覺得，《莊子試妻》有專門為拍影片而編寫的劇本（儘管有可能是改編於文明戲），情節也較《瓦》、《偷》兩片豐富，所以，《莊子試妻》是中國拍攝的最早兩部短故事片之一（另一部是《難夫難妻》）。同時它還有為參拍而成立的專門機構「人我鏡社」，而其出品公司的「華美」也設在香港。它還有中國第一位電影女演員。綜合這一切因素，李少白認為把《莊子試妻》作為香港第一部影片，似乎更完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