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12] 銀幕上的歌聲舞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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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正令時

　歌唱片，在香港電影中可粗略分為曲藝片與時裝歌唱片兩類，前者泛指由中國戲曲演變而成的電影，古裝與時裝皆有。後者當數六十年代末期由陳寶珠與蕭芳芳帶起的青春歌舞片，以及主要由邵氏與電懋兩大公司製作的國語時裝歌舞片。

　曲藝片除了大家都較熟悉的粵劇改編電影外，還曾經出現了上海越劇、廈語片、潮語片和黃梅調電影。當然，帶動香港的戲曲片熱潮，內地的影響不可忽視，上海越劇《梁山伯與祝英台》、黃梅調《天仙配》與山歌片《劉三姐》，帶給香港的震撼，在前第二章《內地影片對港片的影響》已有論述。驟看之下，似乎全都是古老戲曲片，哪為何又有時裝的分支呢？原來香港電影的戲曲片主要由粵劇改編而成，由於初時粵劇老倌都怕將原汁原味的古裝大戲照搬上銀幕，會影響他們在舞台上的收入，所以電影便發展出穿時裝演改編粵劇或其他故事，唱粵曲的奇景。

戲曲片不易拍

　粵劇戲曲片在香港電影上曾經佔了很大的比重，至今為止共有一千零九十二部，而在它最蓬勃的五十年代，產量超過五百部，約佔同期粵語片總數的三分一，在世界影壇中實屬罕見，這種熱潮也從未在西方歌劇出現過。因此，要探討香港的曲藝片，粵劇戲曲片便佔了最重要的一章。

　粵劇戲曲片在四、五十年代得以大盛，與粵劇當時作為市民的主要娛樂有關，片商為了追求產量以盡快得到更多「片花熱錢」，又要遷就老倌的逼爆檔期，戲曲片便流於粗製濫造，故有「七日鮮」之名（即七天便完成拍攝期）。老倌和製作人員不夠認真固然是有關，但其實缺乏懂得拍攝戲曲片的導演也是重要原因。戲曲的特點是無論曲調、唱腔和做功等等，都有其程式限制，實難將整套舞台方式搬去電影上，就以「板面」處理方法為例，這種在老倌開聲唱之前的前奏音樂，如果照拍的話就要觀眾在幕前呆等，又如「南音」，通常拖長來唱，幾個畫面隨時已可以交待了整個曲詞內容，這些戲曲特色便妨礙了其電影化。

　雖然香港影壇曾經對粵劇戲曲片白眼有加，認為它帶來投機濫拍的歪風，但自非戲曲本身之過，就如前文所言，只要遇上了懂得拍攝戲曲片的導演，便能發揮水準，直至今天，能稱得上是戲寶，蘊含高藝術水平的粵語片，不就會想起由李鐵導演、任白主演的《紫釵記》嗎？該片還成為了廣州粵劇界的教材呢。

上海明星撐場

　除了曲藝片外，五十至六十年代，香港也盛產國語時裝歌唱片，此類片種的最大特色是較受荷里活式歌舞片影響。在最初期，香港的歌唱片主要由來自上海的明星主演，其中最矚目的兩位便是周璇和白光。金嗓子周璇在《莫負青春》中，飾演一名勇於爭取婚姻自由的活潑少女。她在片中所唱的小調《小小洞房》等，演繹出一種青春的活潑感。白光主演的《蕩婦心》，成功塑造了風塵女子的形象，她所唱的《嘆十聲》亦風行一時。後來由於這兩位大明星的半退休和回歸內地，香港本土的國語歌唱片明星便在五十年代初抬頭，當中有林黛主演的《春天不是讀書天》（1954）、毛妹主演的《迷人的假期》（1959）等等。

西式歌舞連場

　電懋與邵氏兩大公司對國語歌唱片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香江花月夜》、《千嬌百媚》、《曼波女郎》、《野玫瑰之戀》等等都為人津津樂道。這些歌舞片都是以百老匯或荷里活的西式歌舞片為範式，代表了當時香港社會對西方文化的嚮往，但影片的意識也同時保留了中國傳統的倫理道德精神，所以其中歌舞雖然奔放，但剔除了挑逗性。由葛蘭主演的《野玫瑰之戀》，故事人物舞步皆模仿西洋歌劇《卡門》，除了一首歌曲是原創外，其餘四首皆是西洋歌劇選曲。當中選自《卡門》的《哈巴尼拉舞曲》，改編的歌曲「愛情不過是一種普通的玩意，男人不過是一件消遣的東西……」至今仍被不少歌星翻唱。在舞蹈方面，雖然葛蘭配合片中的新創主題曲《Jajambo》大跳曼波，但這種場面不多。要拍攝大型的歌舞場面需要投入很大的資本，而港產的歌舞片仍以歌唱成分居多。

　至於粵語歌唱片的興盛，1966年是關鍵的一年。這一年，陳寶珠與蕭芳芳兩位青春偶像分別拍攝了《姑娘十八一朵花》和《少女心》，在戲中兩人均又跳又唱，展現了前所未有的青春活力，洋溢輕鬆活潑的歡樂氣息，正好切合成長於戰後年青一代的口味，於是粵語片在六十年代末期也興起了一股歌唱熱潮。

《如果．愛》再掀熱潮？

　雖然香港電影史上曾出現了國粵語歌舞片的熱潮，但只維持了一個短暫時期後便絕跡於影壇，有研究者指出，自免費電視出現，觀眾可在家中看到很多西方大型歌舞表演，而當年的電影舞蹈場面其實跳得相當幼稚，至於歌唱方面，亦有多種渠道能獲得此種娛樂，加上新派武俠片的出現，展現了一種打鬥中有節奏之美，又有全新感官享受的畫面，在多種因素下，歌舞片遂告沒落。

　吊詭的是，在今年，由陳可辛執導的大片《如果．愛》，集合內地、香港、韓國的演員拍攝，再加上被喻為「歌神」的香港歌手張學友，全片所標榜的就是多場百老匯式大型歌舞場面，連該片演員都自言拍攝時不是唱歌就是跳舞。今屆威尼斯影展主席看罷《如果．愛》後也深受感動，認為歌舞能打破各國語言障礙，更力邀《如果．愛》作為影展的閉幕電影。其後《如果．愛》更被香港電影界推舉，代表香港出戰奧斯卡，競選最佳外語片獎項。在2005年，早被市場淘汰的歌舞片能夠備受各方期待，更有機會為香港增光，不能不說是一個異數。倘若《如果．愛》能一戰功成，票房理想，未知會否再掀起絕跡多時的歌舞片熱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