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12] 豆棚閒話:「發憤著書說」隨想
蘇倩倩
司馬遷有「發憤著書」一說,他在《報任少卿書》中寫到:
蓋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兵法》修列;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此人皆欲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
在司馬遷看來,「發憤著書」是為了達意通道。作者的崇高志向和抱負不能施展之於事業,沒有在實際上實現,才借「述往事,思來者」的著作作為寄託。雖然有份無可奈何,卻未嘗不是件好事。人生在世有所失必有所得。與其在仕途中苦苦追求,四處碰壁,不如靜下心來,潛心研究,以文傳世。
蘇東坡嚮往「愚智」
中國人有三大喜事:「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他鄉遇故知」。三者中又以第一件為最喜。千百年來,讀書人十載寒窗,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金榜題名。然而宦海浮沉,起起伏伏,又有幾人能游刃有餘,全身而退。賈誼才高八斗,滿腹經綸,想要為國家有所作為,最終卻落得個「不問蒼生問鬼神」的下場,鬱鬱不得志。蘇東坡一生可謂榮耀非凡,不僅在文壇享有盛譽,關於也算亨通。然而就是這位以曠達樂觀著稱的名士,也對這種生活無奈。在《說兒詩》中他寫到:
「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願生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詩人表達了對世事的感慨,表達了對「愚智」的嚮往。人的一生容易被外物所累。高官厚祿、榮華富貴,表面風光,然而當你投身其中時,殊不知,已成為這些東西的囚徒,被牢牢地束縛住,一生無法掙脫。蘇東坡嚮往的「愚智」,實際上就是一種不被外物所縛、真正追求自我的生活。
人生短暫,「若白駒之過隙」。在這短暫的一生中就更應該認清自己,追求最適合自己的生活。能一展抱負、建功立業固然好。如果不能呢?是不是還沉迷其中,不能自拔?賢人之所以能被稱為賢人,就在於他們能及時抽身,換一種方式去施展自己的才華。韓非、孫臏的才華在當世不被認可,但他們的學說卻千古流傳。如果他們仍為名利所惑,那麼最終只會淹沒在歷史長河中,無法為後代所敬仰!
顯赫一時 虛度一生
莊子在《逍遙遊》中寫有:「名聲,實之賓也。」名聲,只不過是事物的外在稱譽。「貴富顯嚴名利六者,勃志也。」人一生都沉迷在追求這些外在的東西,即使顯赫一時,最終不過碌碌無為,虛度一生。神童方仲永五歲就能賦詩,聰明過人,如果能好好教養,必將有所作為。但是其父為名利所惑,日夜帶著他交遊於富豪之家,攀附權貴。到頭來,這名神童的才華不過是曇花一現。莊子一生放蕩不羈,視名利如糞土,在他眼裡,「今世之人居高官尊爵者,皆重失之。見利輕亡其身,豈不惑哉?」因此,當有人請他做官時,他毫不猶豫地拒絕:「子見夫犧牛乎?衣以文繡,食以芻叔。及其牽而入太廟,雖欲為孤犢,其可得乎?」他的放蕩不羈在這裡不能不視為一種大智慧。人的精力有限,在短暫的一生中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不被外物所擾,才會活得輕鬆,活得精彩!
孟子曾經說過:「事成在幹,事在人為,但智者有所為,也有所不為!」人受自身能力限制,面面俱到絕不可能,如果勉強為之,到頭來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有所不為方有所為」,懂得取捨,懂得選擇,才會有所收穫。當我們隨波逐流時,不妨靜下來想想,什麼才是最適合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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