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15] 歷史與空間：聽證會 中國古已有之

放大圖片

　■西漢．長信宮燈

胡顯中

　提起聽證會，人們習慣地以為是來自西方的舶來品。其實不然，我國古代早已有之。

　早在公元前81年，也就是漢昭帝始元六年，由朝廷召集各地所推舉的代表人物「賢良」「文學」共計60多人來到京城參加會議，目的是為了聽取各方面對於政府現行財政、經濟政策的意見，「問民間所疾苦」。瞧！這不就是我國古代最早的「聽證會」嗎？

漢武帝好大喜功留遺患

　這次會議的歷史背景是：漢武帝劉徹時期，由於大規模地對外用兵，開疆拓土，消耗了巨大的人力、財力、物力。據史書記載：「府庫並虛」、「縣官大空」，因而嚴重影響了國民經濟的發展，並且加劇了社會矛盾。當時為了維持戰爭的需要，漢武帝重用商人出身的桑弘羊，擔任大農丞，主管全國的財政，為時長達29年，成為「雖越王之任種蠡不過」的重臣。他的理財思想就是要加強國家對經濟的管理和控制，實行強有力的干預政策。其主要的理財方針就是實行鹽鐵專賣、酒類專賣、均輸、平準、鑄錢、屯田等項。

是加強管理還是與民爭利

　在這些措施當中，頭兩項和「鑄錢」等對於當時的富商大賈的打擊很大，實際上就是侵奪了他們的經營大權和收益。因此，他們極力反對，認為是「與民爭利」。漢武帝到了晚年，也覺悟到此，有所悔悟，並且在政策上也開始轉變：停止征戰，以利百姓休養生息，封當時的丞相為富民侯，就是一個明顯的信號：意在鼓勵老百姓自己努力致富。遺憾的是，桑弘羊似乎沒有看到政策轉變的必要性，在思想上仍然堅持已經過時的國家干預政策和聚斂的財政方針。到了漢昭帝即位以後，雙方矛盾進一步加劇，反對桑弘羊及其政策的勢力通過大將軍霍光，直接影響到朝廷。就是在朝野一致反對的聲浪下，召開了名為「鹽鐵會議」的議事大會。

　在會上，來自民間的代表（魯）萬生、（中山）劉子雁、（茂林）唐生、（九江）祝生等人一致對政府所實行的許多政策提出了尖銳的抨擊；而代表官方立場的有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以及他們的下屬（包括丞相史、御史等）。後者則進行反駁。這次會議辯論的內容十分廣泛，涉及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許多方面。

「藏富於民」和「家不積粟」

　在這裡，僅以民富與國富孰先的話題來說，就有尖銳而激烈的交鋒。首先是代表民間的「文學」根據儒家學說，特別是孔子的名言：「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因而提出：「民人藏於家，諸侯藏於國，天子藏於海內。……天子以四海為匣匱，是以王者不畜聚，下藏於民。」「民用給則國富」也就是說，國家的富裕應該以老百姓的富裕為條件、為前提、為基礎。但是，代表政府立場的「大夫」則反駁說：「民饒則僭侈，富則驕奢，坐而委蛇，起而為非，未見其仁也。」顯然，這是重複韓、商的觀點。商鞅認為：為了保證其所制定的「農戰政策」所必需的勞動力和兵源，就應該使老百姓成為「家不積粟」的貧民，統治者的賞罰才能夠產生效力；否則，人民就不會被驅使。韓非也認為：人民富足了，就必然產生兩大弊病：懶惰與奢侈。他寫道：「凡人之生也，財用足則隳於用力」、「財用足則輕用，輕用則侈泰」。（《韓非子．六反》）。

　「大夫」還說：「山嶽有饒，然後百姓贍焉；河海有潤，然後民取足焉。」這又是在重複墨子的意見。墨翟認為：「官府實則萬民富」。（《尚賢》）。也就是說，人民的富裕依賴於國家府庫的充實，國富是民富的前提和保證。

　僅就上述話題的雙方觀點來看，這場爭論的實質一方面是官府和民間雙方之間利益的博弈，另一方面又是春秋時期各家學術思想的一次面對面的激烈交鋒。

古代經驗仍可借鑒

　經過唇槍舌劍的反覆辯論，最終，官方作了實質性的讓步，廢除全國的酒類專賣政策和關內各地的鹽、鐵專賣政策。次年，在「謀反」的罪名下，桑弘羊被殺。對於他本人來說，這當然有些冤；對於整個社會和朝廷來說，又是一場悲劇。而悲劇之所以發生，除了利益矛盾尖銳化的背景以外，還可以歸結為封建社會專制政治制度下官場鬥法的結果。

　歷史的腳步匆匆地走過了2000多年。當年的那場辯論對於我們今天的人們來說，還有沒有一點借鑒意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