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15] 百家廊：那個年代知識分子命運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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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大革命期間，不少知識分子成為被批鬥的對象。圖為宣揚文化大革命精神的一幅畫像。 資料圖片

——《復旦往事》讀後

汪秀枝

　有沒有這樣一個群體：他們熱愛自己的祖國，期待並擁護一個新的時代，非常樂意運用自己所掌握的本領為新時代效力……

　但是，新時代卻並不歡迎他們，而且還把他們當作異己的、復辟資本主義的精神力量，時時提防著他們，對他們進行著長期的改造和批判；

　他們的立身之本，就是知識和學問，是獨立的思想，自由的精神，但是，他們的知識和學問不僅被貶得一文不值，還要被罵為危害社會、人民的毒草、毒瘤。

時代吞噬奇想

　他們的獨立思想、自由精神，很快也被大一統的意識形態所吞噬，他們中的人，誰要是忍不住冒出一點獨立、自由的苗頭，輕者遭到口誅筆伐，重者身陷囹圄，甚至喪失生命；他們有著睿智的大腦和勤勞的雙手，能夠迸發出奇思妙想，譜寫出科學、藝術、哲學篇章，但是，他們滿腦子所想的卻是「如何在運動中過關」的問題，他們筆下寫出的，是「我有罪」、「我是人民的敵人」、「我是個大惡棍」一類的檢討；他們以書為友，許多人都像顧頡剛那樣「恨不能讀盡天下書」，但是，在數十年漫長歲月裡，他們只能讀毛澤東、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魯迅的著作，而他們中的倒霉者（被關押、流放、勞動教養、監督使用等）則或者根本不讓讀書，或者只能讀《毛澤東選集》。

　所以，就有了後來我們聽說的某人將《毛選》通讀數十遍，某人將《毛選》倒背如流的奇跡；他們的日常生活方式相對文明，但卻被抨擊為資產階級的做法，小資產階級的情調，是與工農群眾相脫離的表現，所以，他們中的一些人便努力向群眾靠攏，嘴裡說髒話，頭髮十天半個月也不洗，將整齊的褲腳挽起來，而且還要挽得一高一低……

　當然有，他們就是改革開放以前近三十年間的中國知識分子們。

與命運作戰

　論及那個年代中國知識分子命運與遭遇的話題的書籍，十幾年來，我讀過的不下百部，其中印象深刻的也有不少，如《思痛錄》、《改造》、《顧准日記》、《陳寅恪的最後二十年》、《一九五七年的夏季——從百家爭鳴到兩家爭鳴》、《牛棚雜憶》、《束星北檔案》等。近日，讀完吳中傑的《復旦往事》後，我的看法是，又有了一部讓我印象深刻的描述那個年代中國知識分子命運與遭遇的著作。而且，書中記錄的那一群知識分子和發生在他們身上的故事很具有代表性，從他們的身上，我們能夠看到那個年代整個知識分子群體命運的狀況。

　在《復旦往事》裡，吳中傑筆下的知識分子身處重點大學，屬於知識分子成堆的地方；他們中間，既有人文知識分子，也有科技知識分子，既有不少聞名全國的學界泰斗，也有更多的名不見經傳的普通教師和學生，既有保守者也有激進者，既有老年人也有中年人和青年人。所有這些人，當他們跨過了一道新舊交替的門坎後，就經歷了全中國數百萬知識分子共有的經歷：政治學習運動，「洗澡」運動，批判胡適運動，聲討胡風運動，反右運動，拔白旗運動，「四清」運動，文化大革命運動……

　從一九四九年到一九七六年，所有的針對知識分子，或者涉及到知識分子的運動，他們一個也沒有少地都經歷了，前文中我所羅列的知識分子的那些遭遇，復旦大學的知識分子們也都遭遇到了——在《復旦往事》中，我們看到了賈植芳、孫大雨、王中、周予同、周谷城、談家楨、蘇步青、朱東潤、孫桂悟、趙漢威……還有作者自己，在歷次運動中怎樣寫檢討，怎樣被當作靶子，怎樣身陷囹圄，怎樣備受凌辱。

　但願吳中傑筆下的「往事」永遠成為往事。